第1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妍的病房，成了omega小队临时的“安全屋”兼复健中心。

处分是下达了，omega小队也因为少一名队员而被暂时取消了独立出外勤的资格，转为配合基地内部警戒、情报分析和新人训练等辅助任务。但小队内部的氛围，却并未因此低迷。

杭俊峰每天雷打不动来陪陆妍做上肢和核心力量的恢复性训练，蓝弃默默承包了病房所有的体力活（包括但不限于搬动复健器材、调整病床高度、以及把试图赖床的陆妍“拎”起来），廖晴玉继续担任八卦播报员兼零食供应商，程书静则利用这段时间，一头扎进了从“雪绒行动”带回来的那个高容量存储器，试图破解其中更深的加密数据。最近她协同基地内的it大神邹文凯破解这个加密数据，那是针锋相对、受益匪浅，对，非常矛盾，因为对方很强，同时又让她学到了不少。

厉衍自那天“思想教育”后，白天的时候，没再单独出现在病房。但他每天都会通过顾煜或军医，过问陆妍的恢复情况，调整她的复健方案。晚上她睡着的时候会偷偷来看一眼，偶尔在基地走廊擦肩而过，他会对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长那么零点几秒，然后便面无表情地离开。陆妍手腕上那块新战术手表，则每天都会准时收到一条加密的天气预报和基地日常安排，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这种微妙的变化，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隐秘的涟漪。至少顾煜是看出来了，每次见到厉衍，眼神都多了几分戏谑，但碍于好兄弟的脾气，不敢明说。

日子在按部就班的复健和学习中过去。陆妍的身体底子好，加上最顶级的医疗和营养，恢复得很快。伤口开始愈合发痒，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只是左臂的力量和灵活性还需要时间，剧烈运动和持枪训练暂时被严格禁止。

这天下午，杭俊峰和蓝弃刚陪陆妍做完一组枯燥的关节活动训练离开，廖晴玉就神秘兮兮地溜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怎么了？鬼鬼祟祟的。”陆妍正靠在床头，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左手指关节。

“嘘——大新闻！”廖晴玉眼睛发亮，凑到床边，压低声音，“我刚从训练场过来，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陆妍配合地做出好奇表情。

“陆轻燕！你那便宜妹妹！”廖晴玉语速飞快，“她居然跑到咱们基地来了！说是跟着什么‘军民共建慰问团’来的，其实就是打着幌子想进来转悠！这会儿正在接待室呢，顾副队接待的，我偷偷瞄了一眼，嚯，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选美呢！”

陆妍脸上的轻松瞬间淡去，眼神冷了下来。“她来干什么？”

“说是代表陆家，慰问受伤的‘英雄’，顺便参观学习。”廖晴玉撇撇嘴，满脸不屑，“我看她就是冲着你来的，还有……厉队。你不知道，她跟顾副队打听厉队的时候，那眼神，啧啧，恨不得贴上去。”

陆妍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战术手表。陆轻燕对她那点心思，她心知肚明。以前在陆家就处处想压她一头，后来她进了军校，陆轻燕更是明里暗里嘲讽她“不像个女孩子”“就知道打打杀杀”。现在听说她进了影子基地，还成了厉衍的未婚妻（虽然这婚约知道的人不多，但陆家内部和圈子里的有心人肯定清楚），陆轻燕能坐得住才怪。

“还有更劲爆的！”廖晴玉继续爆料，“我听接待室门口站岗的小哥说，陆轻燕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是参加什么行动受伤的，还想知道具体细节，被顾副队不软不硬地挡回去了。但她好像不死心，缠着问了好久，最后好像是……提了你爸爸陆议员的名头，说什么‘家父很关心姐姐的伤势，希望进来探望你’之类的。”

“呵，陆国文会关心我？”陆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看她就是来探口风的，上次端掉的窝点肯定跟他也有牵连，想确认我的伤是为了确认是不是我们的小队办的事。”

“你是说…她可能不只是来给你添堵，还是替陆议员试探的？”廖晴玉闻言，脸色也严肃起来。

陆妍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她回想起“雪绒行动”前，厉衍透露的关于父亲陆国文与“圣心医疗”的旧日瓜葛，以及境外制药集团对“雪绒蒿”的觊觎。这次行动虽未直接指向陆国文，但斩断了“血狼”这条线，无疑也敲打了其背后的势力。陆国文那只老狐狸，不可能毫无反应。

她太了解陆轻燕，或者说，太了解苏婉母女那套把戏。明面上是姐妹情深、家族关怀，背地里无非是打探、炫耀，以及寻找一切可能打击她的机会。而这次，还牵扯到了陆国文那只老狐狸。

“妍妍，要不要我跟顾副队说一声，直接把人打发走？”廖晴玉问，她最见不得陆妍受这种闷气。

“不用，这样太刻意了，直接转告我的原话。”陆妍顿了顿，“哪来滚哪去，我妈就我一个女儿，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叫我姐姐。”是的，陆妍以前还在家的时候就是这么骂陆轻燕的，不能演，因为态度转变只会让他们更怀疑。

“噗哈哈哈，行， 那我给顾队发信息。”廖晴玉哒哒哒的在手机上给顾队发了信息。

十分钟左右吧，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廖晴玉立刻收起嬉笑的表情，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顾煜，脸上带着惯常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哟，都在呢？”顾煜走了进来，目光在陆妍脸上转了一圈，见她神色如常，才笑道，“刚送走一位‘贵客’。”

“顾副队辛苦了，”陆妍语气平淡，“没给您添麻烦吧？”

“麻烦倒不至于，”顾煜耸耸肩，“就是陆二小姐……嗯，挺执着的。拐弯抹角打听你的事，还总想往基地深处走，被我以‘军事重地，闲人免入’为由挡回去了。最后还得是你那句话，让她气呼呼走了。”

“她可不是来表达关心的。”陆妍冷笑一声。

“我知道。”顾煜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所以我也没松口。只说你现在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陆妍，“陆议员那边，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可能还会通过其他渠道施压，或者……直接找你。”

“他想找，就让他找。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陆妍垂下眼帘，指尖在战术手表的表盘上轻轻划过。

顾煜点点头，“对了，陆妍，关于你受伤的具体情况和任务性质，对外统一口径是：你在协助兄弟单位进行边境缉毒演练时，遭遇突发意外，为保护群众安全负伤。记住了吗？对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都是这个说法。”

“明白。行动，以及omega小队的存在都是保密的，我知道该怎么说。”

顾煜满意地笑了：“聪明。好了，你好好休息，复健按计划来，别心急。”

顾煜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妍妍，你爸他…”

“他不是我爸。”陆妍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至少，从十二岁那年起，就不是了。”

廖晴玉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陆妍没受伤的右肩。

正如顾煜所料，陆国文果然没有放弃。

几天后，一封措辞正式、盖着议员办公室印章的邀请函，通过基地的官方渠道，转到了陆妍手中。同时，厉衍也收到了内容相近的另一封。

邀请她和厉衍周末前往陆家在城郊的私人庄园，参加一场“小型家宴”。

“鸿门宴。”杭俊峰在病房里看到邀请函复印件时，直接下了结论。

“黄鼠狼给鸡拜年。”廖晴玉补充。

蓝弃没说话，只是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顿。

“陆议员此举，一为试探，试探妍妍的伤势到底有多重，是否影响日后；二为观察，观察妍妍和厉队的关系究竟如何，是否如外界传闻般‘情投意合’；三为施压，提醒妍妍她的‘根’还在陆家；四嘛……可能也想借机敲打，或者拉拢厉队。”程书静停止敲键盘的手，理智分析道。

“分析得很全面。所以，这顿饭，得吃。不仅要吃，还要吃得他们‘放心’。”陆妍把玩着那张质地精良的邀请函，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打算怎么办？”杭俊峰问。

“演戏嘛，谁不会？”陆妍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着站在窗边的厉衍，“厉队，配合一下？”

厉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几天休养，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瘦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灵动，此刻正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望着他。

“你想怎么演？”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简单，”陆妍放下邀请函，“其实也不用演，我什么性格他们清楚得很，就是你...你得表现的溺爱我一点。”

杭俊峰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为陆国文点蜡。

“可以。”厉衍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冷着脸，话少点，但……对我，可以‘稍微’特别一点。比如，扶一下，或者…多亲亲我之类的？”陆妍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厉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算计和即将恶作剧得逞的兴奋，心底那点因陆家邀约而生的阴霾散去了些。

周六傍晚，陆家庄园。

庄园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来的不只有陆家人，还有一些与陆国文关系密切的政商界人士及其家眷。表面是家宴，实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社交场。

陆妍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斜肩长裙，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右肩和锁骨，左肩则被同色系的披肩巧妙遮住。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伤后未完全恢复的些许苍白，但架不住她美啊，上流圈子第一大美人这个称号真的没有开玩笑的，虽然她几乎不怎么参加圈内的宴会。她挽着厉衍的手臂，缓缓步入宴会厅。

厉衍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势逼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疏离而锐利，只有在偶尔侧头看向陆妍时，那眼神才会稍稍融化些许，温柔，足够引人遐想。

两人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陆国文和苏婉立刻迎了上来。陆国文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笑容满面，儒雅中透着精明。苏婉则是一身珠光宝气的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关切笑容。陆轻燕跟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粉嫩的洋装，看向陆妍和厉衍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妍妍，你总算回来了！可把爸爸担心坏了！”陆国文上前，想伸手去拍陆妍的肩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她被披肩遮盖的左肩。陆妍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让他的手落了个空。

厉衍适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腰，动作自然却充满保护意味。

“她伤还没完全好，伯父还是别碰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陆国文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笑容不变：“是是是，厉贤侄说得对。来，快坐下。厉贤侄，这次多亏了你照顾妍妍。听说她在你们基地的训练里受了伤，具体是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什么时候你那么关心我了？陆议员你别戏太多了。”陆妍嘲讽道，眼神凉凉的瞥了眼这看着就恶心的一家三口。

“陆妍！你怎么说话的？”陆国文笑脸一滞，“厉衍啊，妍妍就是脾气有点急，你要是有什么不满你直接跟我说。”

笑话，这老登还想让陆轻燕那死绿茶抢他未婚夫呗？

“不会，我就喜欢她这样。”厉衍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边境联合演练，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暴徒’想冲击演练区，妍妍着急，冲上去拦的时候不小心被流弹擦了一下。怪我，没看好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心疼？

陆妍（我靠，你小子演技可以啊！

两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落在旁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未婚夫妻，妻子抱怨，丈夫宠溺地认错。

陆国文眼神闪烁了一下，呵呵笑道：“原来如此。边境演练风险大，妍妍你也是，太冲动了。女孩子家，还是要多注意安全。”他话锋一转，看向厉衍，“不过，能进入厉贤侄所在的部队参与演练，也是妍妍的造化。不知道她现在具体是在哪个部门？以后的发展方向是？”

“她还在适应期，具体安排属于内部事务，不便透露。”厉衍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疏离而有礼，“陆议员见谅。”

“理解，理解，军队有军队的纪律嘛。”陆国文笑着点头，眼神却更深了些。他转向陆妍，语气更加慈爱，“妍妍啊，这次受了惊吓，正好在家多住几天，好好调养调养。你苏阿姨特意让人给你炖了补品。”

“我不跟小三和私生女住一个屋檐。”陆妍声音不大，但是周遭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苏婉脸色煞白，泫然欲泣地拉住陆国文的手臂，陆轻燕更是红了眼圈，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周围宾客投来诧异、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厉衍却像是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他只微微侧身，将陆妍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直接无视，好家伙，在场宾客那是真的吃上大瓜了，这不是说的陆议员是丧妻之后再婚才生的陆二小姐的吗？看来有内情啊！

厉衍揽着陆妍，经过目瞪口呆的宾客时。

“戏看够了？散了吧。”语气莫名让人压力山大，根本不敢看，这厉家二少那是出了名活阎王，谁敢惹？？？？

坐上厉衍那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陆妍才长长舒了口气，靠进椅背。

厉衍发动车子，侧头看她一眼：“解气了？”

陆妍偏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刚才的冰冷尖锐，反倒带着点狡黠和……依赖？

“阿衍，我发现你真的有做霸总的潜质！”她凑近一点，眼睛亮晶晶的，“那句‘我就喜欢她这样’，好霸道~我都要信了。”

厉衍目视前方，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不是演的。”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陆妍心头微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