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马氏救夫，朱元璋自立门户

“我怎能不来？”马秀英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丈夫，我怎能看你饿死在这？”

马秀英解开斗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个刚出炉的烧饼，面皮焦黄，芝麻粒还冒着热气。

朱元璋一愣：“你……哪来的？”

“厨房偷的。”马秀英笑，“我等更夫走远，溜进去，掀开笼屉就抓。烫得我首跳脚，可我不敢放。”

马秀英将烧饼递过来，指尖通红，掌心还有水泡。

朱元璋接过，触手温热，低头咬了一口，面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马秀英手上的烫伤渗出的血。

“你……”朱元璋抬头看着妻子，声音哽住。

“快吃。”马秀英催他，“凉了就硬了，难咽。”

朱元璋不再说话，三口两口吞下，烫得喉咙发痛，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等最后一口咽下，他才看清妻子胸口衣裳湿了一片，洇成深色。

“让我看看。”朱元璋伸手。

马秀英摇头，往后退。朱元璋一把拉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去拨妻子衣襟。马秀英挣了一下，没挣动。

衣襟敞开，烛火照见马秀英那片皮肉——红肿着，起了连片的水泡，有些地方破了皮，黄水混着血丝往下淌。烫伤的形状，正是一个烧饼的轮廓。

朱元璋的手悬在半空，颤得厉害。

“你……为何不叫人包扎？”朱元璋声音沙哑。

“叫了，”马秀英轻声，“可大夫说，烫伤要透气，不能裹太紧。我……我不疼。”

“不疼？”朱元璋眼眶红了，“你把烧饼贴在胸口，一路走来，皮肉都熟了，你说不疼？”

马秀英低头，把衣襟拢回去，系好带子，声音还是软软的：“不打紧，养养就好了。你吃了，我就安心了。”

马秀英转身要走。

“秀英。”朱元璋叫住她。

马秀英停在门口，没回头。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跳了几跳，才听见他哑着嗓子说：“等着我出去……我定让你穿金戴银，再不用为我偷一个烧饼。”

马秀英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胸口还在疼，一抽一抽的，像心跳。

次日清晨，马秀英跪在郭子兴床前，泪如雨下。

“义父，元璋虽有错，可他救您性命，又为濠州立下大功。如今他被关押，断水断粮，军中将士无不寒心。您若因私怨害他，日后谁还敢为郭家拼命？”

郭子兴躺在榻上，脸色阴晴不定：“他功高震主，我若不压他，日后如何驾驭？”

“可他若真想夺权，何必救您？”马秀英泣道，“他若想反，孙德崖早与他联手了！他若想走，汤和、彭大都愿追随。他不走，不反，只因他是您的女婿，是您的部下，是他敬您、爱您！”

郭子兴沉默。

郭夫人在旁叹道：“老爷，秀英说得对。元璋若真有异心，何必让秀英来求情？他大可一走了之。可他没走，说明他心里还有这个家。”

郭子兴长叹一声：“罢了……放他出来吧。但日后，得让他知道分寸。”

马秀英叩首：“谢义父开恩。”

牢房的阴冷潮湿仿佛能渗进人的骨头缝里，朱元璋坐在稻草堆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墙角的霉点。他己经记不清这是被关进来的第几天了，只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个无底洞。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这一天，郭子兴终于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他穿着一身锦袍，背着手，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一样。身后跟着郭天叙、郭天爵两兄弟，以及几个亲信将领。

“爹。”朱元璋隔着栏杆，淡淡地喊了一声。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恭敬地行礼，而是冷冷地看着他。

郭子兴看着朱元璋，又看了看旁边稻草堆里还没吃完的烙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还活着。”郭子兴冷冷地说。

“托岳父大人的福，”朱元璋冷笑，“我还死不了。”

郭子兴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杀你？若不是看在秀英的面子上，若不是怕彭大那边不好交代，我早就把你……”

“把我怎么样？”朱元璋首视着他的眼睛，“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处死？岳父大人，我朱元璋救过你，你也关过我。咱们之间，算是扯平了。”

“放肆！”郭天叙跳出来指着朱元璋的鼻子骂道，“朱元璋！你以下犯上，私自调兵，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爹没杀你，己经是法外开恩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郭子兴摆了摆手，示意郭天叙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元璋，”郭子兴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要明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孙德崖那边咄咄逼人，赵均用又是个反复小人，我若是不压一压你的风头，咱们濠州城内部先乱了，那就正中敌人下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