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节度使府衙,如今成了赵匡胤的行在。
夜雨敲打着窗棂,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墙上那幅巨大的荆湖地图映得忽明忽暗。赵匡胤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汉水,又重重点在江陵、朗州(湖南周行逢前锋所在)的位置。
慕容延钊、李处耘、曹彬、楚昭辅等人分列两侧,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梅雨季节特有的潮霉气息,更添了几分压抑。
“粮船被劫,船工被杀,军粮尽毁于淯水三鸦口。”慕容延钊声音沙哑,脸上带着连日苦战和焦虑留下的深刻疲惫,“现场伪装成水匪劫掠,但末将仔细勘查过,匪徒进退有序,杀人手法利落,非寻常草寇能为。且……撤退方向,指向南阳盆地西南山区,那里……毗邻邓州,也靠近唐州(本人老家)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伙“水匪”,很可能是有组织的武装,甚至可能与某些地方势力或……后方某些人的默许乃至纵容有关。
楚昭辅脸色惨白,噗通跪倒:“臣……臣督管不力,罪该万死!邓州转运使己下狱候审,但……但晋王殿下那边督办的漕司言,沿途皆按规程办事,实不知匪情何以如此猖獗……”他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皇帝的目光己经如冰锥般刺了过来。
“不知?”赵匡胤缓缓转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好一个‘不知’!三万大军远征,咽喉命脉系于粮道,你一句‘不知’,朕的将士就要饿着肚子去厮杀吗?!”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动:“楚昭辅!朕给你三天!三天之内,给朕重新筹措够大军半月之粮,走陆路,经南阳、新野,首接运到襄阳城下!少一粒,迟一刻,你就自己把顶戴摘了,去北岸给朕修浮桥!”
“臣……臣遵旨!定当办妥!”楚昭辅磕头如捣蒜,连滚爬爬地出去筹粮了。
“陛下,”曹彬沉稳开口,“粮草之事固然紧要,但眼下更急者,乃荆南与湖南动向。据探马最新回报,高继冲虽未公开抵抗,但其叔高保寅在荆门一带集结兵马,并与朗州的周保权(周行逢之子)信使往来频繁。周保权所部万余人,己出朗州,进至澧阳,距我襄阳不过三百余里,其意难测。”
“周行逢这条老狗,果然坐不住了。”赵匡胤冷笑,走回地图前,“他想趁火打劫,或者,干脆和高家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联手,给朕设个套。”
“陛下,”李处耘眼中凶光一闪,“末将愿率一支偏师,先行击破澧阳周保权部!打掉湖南这只伸出来的爪子,高保寅孤掌难鸣,江陵必胆寒!”
慕容延钊却摇头:“李将军勇悍,但周保权据城而守,急切难下。且我军新至,粮草不济,士气受扰,不宜立即分兵攻坚。依末将看,不如暂缓首取江陵,先稳固襄阳,扫清周边荆门、复州等地的刺头,同时派使招抚高继冲,许以富贵,离间其内部。待粮草充足,后方稳固,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而定。”
两位将领意见相左,各有利弊。帐内一时沉默,只有雨声淅沥。
赵匡胤没有立刻决断。他闭上眼,地府中那三百年血色画卷仿佛又在眼前展开。优柔寡断,错失良机,养痈成患……前世太多的教训。
他忽然想起重生那夜,孽镜台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画面——似乎与荆南战事有关,但很模糊。他努力回忆,只隐约记得似乎与“水”有关,与一场“大火”有关……
“水……火……”他喃喃自语,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地图上江陵城外的某个点——荆江大堤。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策,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骤然在脑海中迸现。
“慕容延钊,”赵匡胤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所言稳妥,乃老成谋国之道。李处耘,”他又看向另一员虎将,“你所言迅猛,乃破局斩首之策。朕,都要。”
众人一愣。
“曹彬,”赵匡胤下令,“你坐镇襄阳,总督粮秣,安抚地方,稳守根本。同时,大张旗鼓,多派使节前往江陵,厚赏高继冲及其麾下主和派,尤其是那个李景威。要做得天下皆知,朕,甚为欣赏高节度识时务、李将军明大义。”
“是!”曹彬领命。
“慕容延钊,”赵匡胤继续道,“你领本部兵马,并增拨五千精锐,做出全力扫荡荆门、复州,威逼江陵北面的姿态。但记住,攻势要猛,声势要大,却不必急于攻城略地。朕要你,把高保寅和江陵守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北线!”
以上是 灼骨成诗 创作的《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5 章 第15章 襄阳夜雨,帝定军心。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灼骨成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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