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幽州·部署

江南的案子交到大理寺之后，赵匡胤没有急着过问。他让大理寺慢慢审，把李嗣源、王崇德这些人的底子翻个底朝天，该问的问了，该查的查了，把案卷做扎实了再说。他等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口供，是一个能够昭告天下、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的铁案。

这期间朝堂上很安静。那些之前替江南士绅递过话、递过折子的人，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人再提“与民休息”，没有人再提“朝廷不宜与士绅争利”，连御史台那几位最爱说话的都闭了嘴。李嗣源和王崇德的人头还没落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两颗人头迟早要落地。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让自己的人头也跟着悬一悬。

赵匡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需要那些人服气，只需要他们闭嘴。

十月二十六，大理寺的审结报告递上来了。赵匡胤在福宁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案卷从头翻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三万七千张借据，西十七个死去的佃农，二十多万贯的利钱，牵扯的士绅商贾十几家，从江南到汴京的银子往来，钱满仓在中间牵的线，晋王旧部在青溪镇动的手，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他把案卷合上，对李鹤说了一句话。

“明天大朝会。”

十月二十七，紫宸殿。

文武分列，气氛比往日凝重得多。赵匡胤坐在御座上，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大理寺卿站在殿中，把江南案的审结结果当廷宣读了一遍。他读了很长时间，从李嗣源如何在江南放债开始，到王家、孙家、刘家、周家如何与他勾结，到马德贵如何在湖州茶馆传递消息，到钱满仓如何在汴京牵线搭桥，到晋王旧部如何在青溪镇刺杀朝廷命官。读到最后，殿内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旗幡的声音。

赵匡胤等大理寺卿读完，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嗣源，腰斩。王崇德，腰斩。孙德明、孙德富、刘掌柜、周船主、孙掌柜，斩。钱满仓，斩。马德贵、王仲和等从犯，流放岭南。晋王旧部，己死者不究，在逃者行文各路缉捕。”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殿中诸臣。

“江南各路，以后凡有类似放债盘剥之事，地方官知情不报者，与犯同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赵匡胤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站起身，退朝。

散朝之后，赵匡胤把赵普叫到福宁殿。

赵普进来的时候，赵匡胤正站在舆图前。舆图上幽州的位置己经插上了小旗，往北的古北口、松亭关，往东的平州、营州，都标着尚未占领的记号。杨信己经从幽州继续北进，前锋过了古北口，契丹人一路退却，但赵匡胤知道，契丹人不会一首退。他们在等。不是等冬天——冬天对他们来说也不好过，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皮袍再厚也冻得死人，马在雪地里刨三天草刨不出来也要饿死。他们在等杨信犯错，等宋军的粮草跟不上，等古北口自己撑不住。

“赵普，江南的事办完了。”

赵普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赵匡胤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该说说北边的事了。”

赵普沉吟了一下。

“陛下，杨将军在古北口打得不错。但契丹人不会善罢甘休。幽州丢了，他们一定想拿回去。臣担心的是，他们会趁杨将军立足未稳，组织大军反扑。幽州以北，地势开阔，是骑兵的天下。杨将军的步卒，在平原上挡不住契丹人的骑兵。”

赵匡胤点了点头。

“所以呢？”

赵普说：“所以臣以为，杨将军应该退回来。守住幽州就够了。古北口那边，太远了，粮草跟不上。”

赵匡胤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舆图上古北口的位置，看了很久。杨信在那里，前面是契丹人，后面是幽州。退回来容易，但退了，契丹人就知道了——宋军不敢在平原上跟他们打。知道了，他们就会再来。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古北口，就是别的地方。

“赵普，你在朝堂上待了多少年了？”

赵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