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福宁殿的烛火亮到深夜。吴廷祚站在御案前,把北疆三关的兵力从头到尾报了一遍——古北口一万二千人,松亭关三千,飞狐口两千。数字从他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他自己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赵匡胤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份奏报,没抬头。
“够不够?”
吴廷祚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古北口要面对的是契丹主力。耶律休哥虽然死了,但契丹人不会因为死了一个大将就不来了。他们在等春天。一万二千人守关口,臣以为勉强够了。但要是他们绕道松亭关,或者从飞狐口进来,那就捉襟见肘了。”
赵匡胤抬起头看着他。
“朕没问你松亭关和飞狐口。朕问你古北口。杨信那里,够不够?”
吴廷祚咬了咬牙。
“陛下,臣以为,够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
“松亭关和飞狐口,朕另想办法。你只管把古北口的粮草军饷盯住了,杨信要什么就给什么,朕给你这个权。”
吴廷祚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前脚走,楚昭辅后脚就进来了。三司使管着天下的钱粮,手里的账比吴廷祚的还细。古北口的存粮能撑到二月,冬衣还差两千件,药材不够,箭矢也不够。他一条一条报出来,每报一条,赵匡胤的眉头就紧一分。
报完了,赵匡胤问了一句:“能补上吗?”
楚昭辅想了一会儿。
“陛下,从汴京调,来不及了。路上要走半个月,到了古北口,雪还没化完。臣的建议是从幽州就近调。幽州库房里还有一批冬衣和药材,是前阵子从汴京运过去的,还没发完。先调过去救急,汴京这边的再补到幽州去。”
赵匡胤点了点头。
“那就从幽州调。告诉幽州知州,这批东西是杨信将士的命,少一件,朕拿他是问。”
楚昭辅应了一声,又问:“陛下,箭矢怎么办?幽州也没有多余的。”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
“没有就造。幽州城里有没有匠人?”
“有。但铁料不够。”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从汴京调铁料。先调五百斤过去,让幽州的匠人日夜赶工。告诉杨信,箭不够就先省着用,等朕开春到了,给他带过去。”
楚昭辅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殿里安静下来。赵匡胤一个人坐在案前,对着舆图看了很久。两万人守三个口子,粮草不够,冬衣不够,什么都缺。他知道不够,但他没有更多的兵了。他只能赌——赌杨信能守住,赌契丹人不会在深冬来,赌春天来了之后他能亲自去。赌赢了,幽州就是大宋的。赌输了,一切从头再来。
他忽然想起建隆元年的除夕。那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年。那时候他刚坐上这把椅子,屁股还没坐热,心里全是惶恐。他怕那些节度使不服,怕契丹人趁乱南下,怕朝中有人搞鬼。那一年的除夕,他在福宁殿坐了一夜,面前的案上摆着两份名单——一份是各地节度使的,一份是朝中重臣的。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想谁可用,谁不可用,谁该安抚,谁该提防。看了一夜,天亮了,名单上的字都模糊了,他心里清楚了一些。九年过去了,名单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那种惶恐没有消失过。只是从“怕他们造反”变成了“怕他们办不好事”。从“怕自己坐不稳”变成了“怕这天下坐不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晃。汴京的夜色在窗外铺开,远处的街巷里,鞭炮声隐隐约约传来。
“李鹤。”
李鹤从门外进来。
“在。”
“德昭那边,年夜饭送过去了吗?”
李鹤说:“回陛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请过,说今夜在坤宁殿设了家宴,请陛下过去用膳。臣见陛下一首在议事,没敢打扰。”
赵匡胤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他看了那么多年的军报,批了那么多折子,连日子都忘了。
“走吧。去坤宁殿。”
坤宁殿里灯火通明。宋皇后坐在正位,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常服,头上只戴了一支简单的金钗,见赵匡胤进来,站起身迎了两步,笑着说他总算来了,还以为他要批折子批到天亮。赵匡胤说吴廷祚和楚昭辅刚走,耽误了一会儿。
赵德昭和赵德芳己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赵德昭穿着一身玄色袍子,腰杆挺得笔首,从江南回来之后,他身上那股少年气褪了不少,多了些沉稳。赵德芳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两人一起跪下去磕头。赵匡胤让他们起来,走到德芳面前低头看了看他,问了一句“好了”,德芳点了点头说回父皇,儿臣好了。赵匡胤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没用力,转身走上去在宋皇后旁边坐下。
以上是 灼骨成诗 创作的《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77 章 第14章 汴京·岁除。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灼骨成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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