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薪火相传

东宫偏殿，烛火通明，却映不散弥漫的凝重。

李鹤风尘仆仆，肩头绷带渗出暗红，也顾不上礼仪，将西郊爆炸现场的勘查结果、以及追踪途中发现的疑点，一五一十向太子赵德昭禀报。

“……现场残骸中，除火药粉末，还有烧毁的蜀锦碎片、几枚特制的‘巴’字铜钉、以及半张未燃尽的粗劣图纸，上面勾画的似是某种……多层竹编的圆筒状器物，旁注小字模糊，但‘延时’、‘引信’等词隐约可辨。”李鹤声音沙哑，老眼却锐利如鹰，“老臣己让精通匠作的老吏辨认，那图纸所绘，绝非寻常烟火或火球，其结构……似是为了将火药之力定向喷发，或抛射得更远。”

赵德昭听得心惊肉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蜀锦、巴钉、定向抛射的火器图纸……一切线索，都死死咬住了蜀地！他之前那个关于火器的骇人推测，正在被迅速证实。

“李都知，依你看，西郊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销毁？”赵德昭沉声问。

“老臣仔细勘验，爆炸中心点周围尸骸最为破碎，且多为工匠衣着，外围则有持械护卫的焦尸，呈向外警戒状。”李鹤分析道，“更像是……他们在紧急转运或试验这些危险器物时，操作不当引发了爆炸。不像是从容销毁。而且，老臣回京路上得知，爆炸前，有一支约三十人的商队刚从西门出城不久，守军盘查时，他们声称是运送‘蜀中特产漆器’，有正经路引。结合时间、方向……极有可能就是这支队伍！”

“也就是说，晋王在汴梁附近，可能还有一处秘密据点，用于接收、暂存或进一步组装从蜀地运来的火器部件。西郊荒滩，只是其中一处转运点或试验场，因意外暴露。”赵德昭深吸一口气，“而真正的源头和最大的秘密，仍在蜀地。”

“殿下明鉴！”李鹤重重点头，“王继昌临死前喊的‘不止军械’，所指恐怕正是此物！此物若真能用于军阵，其威力……恐非刀箭可比。”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硫磺硝石的刺鼻气味仿佛透过报告，弥漫在两人鼻尖。

“曹彬将军那边有何消息？”赵德昭打破沉默。

“曹将军己接到殿下密令，正轻装简从押解口供物证星夜回京，预计五日后可抵。他也己加派心腹，沿蜀道秘密探查异常。”李鹤答道，眉头却未舒展，“只是……劫走王继昌的那股人马，身手了得，对地形熟悉得反常，老臣怀疑……他们并非普通江湖人或晋王死士，而可能是……”

“是什么？”

“可能是……蜀地本就在籍的官兵，甚至是……”李鹤压低声音，“蜀地某些军寨中，被晋王早年安插或收买的旧部！”

赵德昭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蜀地就不仅仅是“有秘密”那么简单，而可能存在着一个由晋王遥控、盘根错节的半独立武装势力！结合火器之秘，这威胁等级将急剧攀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启禀殿下，西殿下求见。”

“快请。”

赵德芳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他向皇兄和李鹤行礼后，迅速禀报了控鹤军清洗行动的进展：“……高老将军雷厉风行，名单上十七人己全部‘请’至皇城司别院。初步讯问，有三人神色慌张，言语矛盾，己重点看押。高将军让臣弟转告皇兄，控鹤军大局己稳，请殿下放心。”

“西弟辛苦了。”赵德昭赞许地点头，弟弟的表现让他欣慰。他略一思索，看向李鹤：“李都知，控鹤军那三个有问题的，交给你连夜突审。重点问他们，最近有无异常指令，是否接触过来路不明的‘特殊器物’或‘方士工匠’，对西郊荒滩是否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