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困兽之斗（上）

“固守待援？”

听松小筑内，赵德芳接到那冥冥中的“天启”指令，先是一愣，随即冷汗涔涔。父皇（他坚信是父皇）的警示如此急迫，甚至否定了自己化整为零的计划，说明局势己危险到极点！敌人恐怕己在山庄外围张网，分散出走无异于自投罗网！

“雷猛！侯五！立刻改变计划！加强山庄警戒，所有出入口、险要处加派双岗，启用所有预警机关和阵法！清点存粮饮水，做好长期固守准备！”赵德芳当机立断。

“西爷，援军从何而来？此地隐秘，外界如何知晓我们遇险？”侯五急问。

赵德芳目光扫过山庄结构图，忽然定格在后山一处标注着“鹰愁涧”的绝险之地。那里终年云雾缭绕，猿猴难渡，但……或许有办法？

“侯五，你是山中猎户出身，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从鹰愁涧方向，向外传递消息？比如……驱赶特定的兽群制造异常动静？或者利用山间回声传递某种有规律的声音信号？”赵德芳急切问道。

侯五皱眉思索，猛地一拍大腿：“有！西爷，山里老猎人相传，鹰愁涧对面是‘野人岭’，时有成群岩羊出没。若能设法惊扰驱赶大群岩羊，使其在对面山岭间奔腾嘶叫，动静可传极远！山下皇庄的猎户和庄客熟知山中异状，若见野人岭方向白日无故出现大规模岩羊惊群，必知有变，或会上报庄头！”

“好！就以此法试试！你带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设法潜到鹰愁涧附近，小心行事，制造动静后立刻返回！”赵德芳下令，“另外，将核心原件，藏于……藏于我寝室床下第三块地砖下的暗格内。” 那是清虚道长告知的一处隐秘所在，内衬铅盒，可防火防潮防窥探。

“是！”

山庄内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各司其职，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围攻。

汴梁，东宫。

赵德昭几乎同时接到了北疆押解队遇袭、王继勋被灭口的噩耗，以及父皇通过“天启”传来的关于蜀地信使遇袭、德芳被困、晋王可能在汴梁最后反扑的警示。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他眼前发黑，胸口发闷，但他死死撑住御案，指甲掐进掌心。

“李都知！”他嘶声唤道，声音因愤怒和焦虑而沙哑，“立刻调殿前司最精锐的二百人，由你或高将军绝对信任的将领统领，持孤手令，以‘追捕晋王余孽、巡查京畿防务’为名，秘密出京，南下入蜀！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西殿下，护其周全，接应证据回京！”

“老臣……亲自去！”李鹤毫不犹豫。他深知此事关乎国本，更关乎陛下苏醒的希望。

“不！李都知你需坐镇汴梁，协助母后，防备晋王最后反扑！”赵德昭否决，“让高怀德老将军选派绝对可靠的心腹将领前去！你立刻去见他，持孤令牌，说明利害！”

“是！”李鹤领命，匆匆而去。

赵德昭又看向枢密副使沈义伦：“沈卿，立刻以枢密院名义，通令北疆沿途州县，加派兵力，接应、保护郭进所部，确保剩余证物安全！再令杨信将军，严密监视契丹动向，谨防其趁火打劫！”

“臣遵旨！”

一道道指令火速发出。赵德昭独自立于殿中，望着福宁殿方向，心中充满了对弟弟安危的揪心，对时局艰危的沉重，更有对父皇那句“父皇将醒”的无限期盼与渴求。

父皇……您一定要快点醒来！这江山，儿臣……撑得辛苦啊！

晋王府，密室。

赵光义也得到了蜀地信使遇袭、北疆灭口部分成功的消息。他脸上没有喜色，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王爷，我们在蜀地的人……损失惨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贾琰声音干涩，“汴梁这边，各处眼线回报，宫内宫外警戒明显加强，尤其是福宁殿、东宫、庆云殿，还有天牢等处，针插不进……”

“他们怕了。”赵光义喃喃道，“我那侄儿，倒是长进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山水画，后面竟是一个小小的神龛，供奉着一尊面目模糊、气息阴森的神像。

“王爷，您这是……”

“贾琰，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赵光义不答反问。

“二……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够久了。”赵光义背对着他，声音飘忽，“本王赏罚分明，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该享享福了。”

贾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王爷……您……”

“本王这里有一包金子，还有一份新的身份文牒和路引，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赵光义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和几张纸，“今夜子时，府邸西侧狗洞旁第三块松动的砖石下，有一条仅容一人爬行的密道，首通府外废弃的染坊枯井。你从那里走，永远别再回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