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风寨的第二天,天上下起了冻雨。
雨点落在积雪上,先砸出一个坑,然后慢慢渗进去,把雪浸成半透明的冰碴。寨墙上的夯土被雨水泡软,一脚踩上去就是一个深深的泥坑。哨兵们裹着蓑衣缩在望楼里,连头都不想伸出来。
刘昭从野狼峪带回来的八个重伤员,安置在寨子东头的一间空房子里。说是空房子,其实就是一间废弃的土坯房,屋顶漏了几个洞,雨水顺着漏洞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摊摊泥水。刘昭让人用木板和茅草把屋顶补了补,又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稻草,勉强能住人。
八个重伤员中,有两个是王虎的人,六个是张三刀的人——张三刀那边伤员太多,自己的寨子住不下,送来了一批让刘昭帮忙治。刘昭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全都收,只收了六个伤势最重的。他知道,治好了这些人,就等于在张三刀的队伍里埋下了人情,将来也许用得上。
伤员的伤势各不相同。最重的是一个被床子弩射穿大腿的汉子,箭簇卡在股骨和胫骨之间,拔不出来,伤口己经开始发黑,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刘昭检查了一下,心里明白,这条腿保不住了。
他需要截肢。
在北宋,截肢手术基本上等于死刑。没有麻药,没有无菌环境,没有输血条件,十个截肢的能活下来两三个就不错了。但刘昭有从现代带来的麻醉药和抗生素,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让手术的成功率提高不少。
“赵二狗,去烧一锅开水,多烧一些。再把我的手术刀拿来,用开水煮一刻钟。”刘昭一边洗手一边吩咐。
赵二狗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手术在柴房里进行。刘昭让赵二狗按住那个汉子的上半身,又让另一个喽啰按住他的腿,然后用注射器给他打了局部麻醉——利多卡因,从现代带来的,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他在手术过程中不会疼得休克。
手术刀在炉火上烤过,又在酒精里泡过,算是勉强消毒。刘昭深吸一口气,沿着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一刀一刀地切下去。血涌出来,他用止血带扎住大腿根部,尽量控制出血量。然后用手锯——从现代带来的细齿钢锯——锯断筋骨,再用手术刀剥离肌肉和筋膜,最后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止血。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刘昭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滴在伤员腿上,和血混在一起。赵二狗在旁边看得脸都绿了,几次想吐都忍住了。
缝合伤口,包扎,注射抗生素。刘昭做完这一切,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那个汉子从头到尾没有醒过来,但呼吸平稳,脉搏还算有力。刘昭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能活。”他对赵二狗说,“但那条腿没了。”
赵二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刘昭每天都在伤员房里忙活。换药、清创、打针、喂药,八个重伤员活下来六个,死了两个。死的两个是伤势实在太重,一个腹部中箭导致肠穿孔,一个头部被砸裂,刘昭回天乏术。
活下来的六个人,对刘昭感恩戴德。尤其是那个被截肢的汉子,醒过来以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抓着刘昭的手不放,嘴里反复念叨:“刘大夫,你是我的再生父母,这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刘昭拍了拍他的手,没说什么。
张三刀那边也派了人来,打听伤员的情况。来的是那个光头冯彪,他看了那几个伤员,又看了看刘昭,目光复杂。
“刘大夫,张寨主说了,你的医术他服了。以后寨子里有人伤了病了,还请你多费心。”冯彪说,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不少。
刘昭点了点头:“应该的。”
冯彪走后,周挺来找刘昭,脸色很不好看。
“张三刀在查内奸。”周挺压低声音,“昨天他抓了两个人,说是李狼派来的奸细,当场砍了脑袋。我看他那架势,不像是只查内奸,更像是借机清除异己。”
刘昭皱眉:“他怀疑到咱们头上了?”
“还没有,但快了。”周挺说,“昨天他在聚义厅跟王虎喝酒,问起你的事。问你从哪来,在寨子里做什么,跟谁走得近。王虎那个大嘴巴,把你知道的那点事全说了。”
以上是 大风已起 创作的《太行寨:改写靖康耻》第 11 章 第11 章内奸疑云。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大风已起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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