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 章木牛流马

正月十八，磐石城外的雪还没化完，刘昭就带着赵二狗和几个工匠，沿着轨道往南走了二十里，到了一个叫柳沟的地方。

沟不深，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毛竹，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话。沟底修了一座桥，桥不宽，刚好够一辆矿车通过，桥面是水泥的，两侧的栏杆是粗竹杆绑的，远看像一座竹桥。赵山站在桥头，身后跟着工程司的十几个人。他指着桥说：“掌事，去年修的。水泥没多少了，桥面只浇了两寸厚，过骡车没问题，走重了怕裂。”

磐石城水泥厂去年的产量听上去不少，但那点水泥撒在方圆几百里的地盘上，修城墙都不够，更别说修路架桥了。从后山碉堡到内城仓库的轨道铺的是水泥枕木，但从内城仓库往南延伸的这条新轨道，枕木只能用木头代替。木质枕木的寿命短，三五年就要换一批，而且不耐腐蚀。太行山的雨水多，夏天一场暴雨，轨道下面的路基就能冲出一个坑。

水泥产能的问题比膛线拉刀更难解决。拉刀断了可以换新的，水泥产量上不去，就没办法修更多的路、架更多的桥、建更坚固的据点。宋朝的工匠烧水泥用的是土立窑，烧结温度低，熟料质量不稳定，产量也上不去，一天最多十几吨，连修一座桥都不够。

刘昭蹲在桥头，捡了一块水泥碎块在手里捏了捏。碎块松散得很，一捏就碎，里面还有没烧透的生料颗粒。这是去年冬天烧的一批，气温低，立窑的保温效果不好，烧出来的水泥标号不够。他现在最缺的是一台小型回转窑。土立窑是静态焙烧，温度分布不均匀，中心温度高、边缘温度低，烧出来的熟料质量参差不齐。回转窑就不一样了，筒体不断旋转，生料在筒体内翻滚前进，受热均匀，烧出来的熟料质量稳定。有了回转窑，水泥产量和质量都能上一个大台阶。

当天晚上，刘昭回了现代。

他在二手设备网站上搜了很久，找到了一台小型回转窑，首径半米，长度六米，每小时能生产一到两吨熟料。设备在郑州，是一个倒闭的水泥厂淘汰下来的，成色一般，锈迹斑斑，筒体有几个地方凹陷了，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卖家要价十二万，刘昭还到八万五，成交。除了回转窑，他还要买磨机。球磨机耗电量大，磐石城那点水电根本带不动。他需要的是立式磨机，效率高，能耗低，结构紧凑，占地面积小。二手立式磨机的价格比球磨机贵了不少，一台小型立磨要二十多万，刘昭咬着牙买了一台。

这钱不是他自己的，是磐石道所有百姓的血汗。羊毛布赚的钱、蜂窝煤赚的钱、粮食贸易赚的钱，加上他带来的那些白银，大半都用在了这上面。陈三每次看到账户上的数字往下掉，心都在滴血。

买家找到了，钱也付了，但新问题来了。一台回转窑加上附件，总重将近三十吨。这不只是搬运的问题，也是运输的问题。从郑州到邯郸，几百公里，大货车一趟就能拉过来。从邯郸仓库到通道口，几百米，用他自己的小货车一趟一趟拉也能拉完。难的是从通道口到安装地点的那三十里山路。新水泥厂选址在柳沟，因为这里有黏土，有石灰石，有水，有路。但那个路只是窄窄的土路，大车进不去，小车勉强能走，重车根本走不了。

刘昭站在柳沟的坡顶上，看着脚下那条蜿蜒的土路，看了很久。赵二狗站在他旁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赵山。”刘昭转头喊。

赵山从桥那边跑过来。“掌事。”

“修这条路过不过得了一百吨的大件？”

赵山愣了一下，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一百吨过不了。十吨左右的道，能过，但要把路基重新夯一遍，转弯的地方拓宽，还要拆几棵树。”

“那就修。”

赵山没有多问。他跟在刘昭身边快两年了，早习惯这个掌事动不动就抛出一些听起来不太可能的事情。砍树、挖石、垫基。回转窑的安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设备运到了，但地基还没打好。混凝土要二十八天才能达到设计强度，刘昭等不了那么久。

“用早强水泥。”刘昭对孙铁匠说，“减水剂多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