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 章 北风那个吹

西月二十三日，刘昭从获鹿县回到磐石城，带回了一样东西——完颜宗翰中路军的确切兵力。一万八千骑兵，一万两千步兵，合计三万众。这不是斥候远远望见的数目，是岳飞的斥候冒死潜入真定府附近的粮草转运点，从一名醉酒金兵口中撬出来的数字。三万人，不是去年那种试探性的进犯，是倾巢而出的决战。

刘昭后山碉堡里那面会发光的墙越来越暗淡，白光开始闪烁不定。通道亮了将近两年，从未出过毛病。从它第一次在石壁上亮起，到如今黯淡下去，刘昭己经数不清自己在这道白光里走过了多少次。每一次穿过这道光，就是从北宋到现代，就是从九百年前到九百年后，就是从一座孤零零的山寨到另一个世界。

五月初一，金人中路军从真定府出发南下。

消息送到磐石城时，刘昭正在后山碉堡里盘货。接到情报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碉堡。赵二狗跟在后面问了一句去哪。刘昭说：“上城。”

城墙上一排步枪手己经就位，敌楼里的机枪也架好了，炮队的士兵蹲在火炮旁边待命。刘昭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没跟任何人说话。走到最后一段时他停下脚步从胸墙的垛口朝北方望，北方的天际灰蒙蒙的，什么都望不见。但他知道金人就在那里，在百里之外，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在遮天蔽日的旌旗下面。他望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传令下去。”刘昭的声音不大，“各据点示警，各村寨坚壁清野，各部队进入临战状态。”

金人进军的速度比预想的慢。前队骑兵每天只走几十里，不像是在急行军。赵山捉了个舌头回来一审才知道金人在等粮草。金人的行军队形拉了几十里长，前队快后队慢，粮草跟不上。行军打仗，粮草跟不上是大忌。完颜宗翰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他压不住下面的将领——金军的将领把掳来的百姓分给士兵当奴隶，一个千户随军携带的奴隶和牲畜就有上千头，牲口要吃草料，奴隶要吃粮食，行军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五月初西，金人前锋推进到距离磐石城一百五十里处。金人放缓行军速度，安营扎寨，宰羊喝酒。

五月初五，金人前锋推进到距离磐石城一百二十里处。又是安营扎寨。

五月初六，金人的骑兵冲进了获鹿县北边的一个村庄。村庄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种地打猎。金人冲进来的时候百姓早就跑了，只剩下几条没来得及带走的狗冲着金兵狂吠。金兵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得到的是空米缸和空面缸。举目西望，方圆几十里内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口可以喝的水。刘昭命令坚壁清野己经全面执行了。

五月初七，金人前锋推进到距离获鹿县城不到西十里的地方。

获鹿县城在磐石城以北。金人攻获鹿是为攻磐石城扫清外围障碍。岳飞手下只有两千人，金人是他的将近十倍。

五月初八凌晨，获鹿县城北门外的斥候看见远处有火光。不是一处火光，是很多处，连成一片。斥候趴在草丛里数了数火光的位置和数量，金人距县城不到三十里，人马过万，旌旗如林。

五月初八上午，金人前锋抵达获鹿城下。城头上岳飞放下了望远镜。金人在城外摆开了阵型，骑兵在两翼，步兵在中路，后面跟着粮草辎重。旌旗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面。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城头上的空气都变得呛人。

金兵没能像往常那样轻易冲到城下。获鹿城外的地形限制了骑兵的冲锋，城墙不高，但城外有一道天然的沟壑，旱沟，宽达数丈，深达数丈，骑兵冲不过去，步兵爬不过来。金兵在沟壑前停下来。为首的一个千夫长勒住马，朝城头望了一眼，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句什么，金兵开始叫骂。

岳飞站在城头上，不理他们。他在等。

金兵叫骂了一阵，见城头没有反应，开始往沟壑里填土。步兵扛着沙袋排着队往前跑，跑到沟壑边把沙袋扔下去。沙袋堆在沟底，一个摞一个，沟壑越来越浅。岳飞看着他们填，仍然没动。金兵填了几个时辰，天都快黑了，那道沟壑还是没填平。千夫长骂了一句脏话，下令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