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换装表演

队伍重新耷拉下脑袋，缩着脖子，呵出一团团白气，踢着碎石子慢吞吞往荒草深处挪。

朔风卷着枯叶飞旋，刮过耳尖生疼，人人都把领口裹得死紧，脊背佝偻，活脱脱一群被冻得受不住、随时要瘫倒在地的败兵。

王小宝也跟着走，脚步不紧不慢，脊背自然舒展，既不佝偻也不紧绷，一派松弛闲适，偶尔抬起靴底轻轻碾开一块尖石，睫毛垂落半遮眼眸，目光淡淡落在远方草浪上，风掀起他明黄色袍角轻飘飘拂过地面，连一丝急促都没有，可他偏偏故意把声音提得略大，软软糯糯又慌又怕，半个队伍都能听见：“哎哟……风刮得耳朵疼……走得脚底板都酸了……早知道在王府烤着炭火吃点心多好……”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眉不皱眼不瞪，平静得像无事发生。

旁边士兵们一听，全都下意识悄悄抬眼往他脸上瞟，这一看全都死死憋住，嘴上喊得比谁都怂，脸上淡得比谁都从容，连半分害怕的影子都找不到，众人赶紧把头埋下，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咬着嘴唇掐着大腿，硬是把狂笑憋在肚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前方五十名精锐早己换好八旗破烂号衣，铁盔斜扣，横眉竖目挥舞刀枪呼喝追赶，装出一副凶神恶煞剿杀溃兵的悍匪模样，八千弟兄立刻配合，跌跌撞撞狂奔，有人故意丢兵器，有人假装摔倒，哭喊声慌乱声响成一片，远远望去就是一场被鞑子追得魂飞魄散的惨败景象。

又行数里地势豁然开阔，旷野尽头猛地卷起冲天烟尘，马蹄震地如鼓，甲叶铿锵密集，正白旗雪白旗号在狂风中猎猎展开，黑压压一片铁骑列阵而来，人马俱甲弓上弦刀出鞘，三百精锐如铁山横推，气势沉凝得压人喘不过气，领兵的正是面膛黝黑、颌下短须、腰挎弯刀的正白旗佐领伊拜，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悍将。

王小宝目光轻飘飘望过去，视线在对方旗号上停了一瞬，眼皮都没多抬，依旧散漫淡然，呼吸平稳肩背不晃，连握缰的手指都没收紧半分，可他嗓门微微一提，故意慌声慌气大声得周围士兵全听清，一把抓住马进忠衣袖：“是、是鞑子……好多……好多人……本王怕，我们走……绕路绕路……”。

周围士兵耳朵一竖，齐刷刷又偷偷往他脸上瞄，见王爷西平八稳面色清淡，眼神松弛得连紧张都没有，嘴上却喊得凄惨又胆小，瞬间集体低头，肩膀抖得更厉害，憋得脸通红牙关紧咬，有的嘴唇都咬出白印，差点笑崩。

马进忠强压嘴角抽搐沉声道：“王爷勿怕，属下护得住您。”王小宝又摇头，声音更大更慌更委屈，生怕旁人听不见：“不行的……太多了……真的打不过……我们跑吧，本王、本王不想死在这里……”。

附近几个士兵差点笑出声，赶紧剧烈咳嗽掩饰，脸憋得发紫。前队假扮清军的弟兄听得明白，立刻催马首冲伊拜大阵，用半生不熟的满语吼喝，自称阿济格麾下汉军旗，劫掠完毕北返出关，伊拜居高临下扫视，见对方甲胄齐整气势凶悍，俘虏哭嚎粮草堆积，完全不疑有他。

在他眼中明军早己吓破胆，这一带己是大清天下。两支队伍越来越近，十步、五步、三步，近到伊拜能看清王小宝袍角金线、垂落睫毛，以及那张毫无锐气、温顺得近乎木然的脸，王小宝安坐马背，肩背松弛，双手轻搭鞍桥，目光垂落靴尖，神色淡如寒水，半分锐气半分胆怯皆无，伊拜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认定这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废物王爷。就在那抹轻蔑凝固刹那，王小宝依旧垂眼，脸上淡淡静静无半分变化，无杀气无凌厉无狠色，连一丝肌肉都未牵动，只嘴唇极轻一碰，声音软轻细小，几乎被风吞没：“……杀。”

下一瞬轰然大震，前队50个伪装精锐瞬间暴起，拔刀劈砍冲锋合围，如雷霆猛虎，后队八千溃兵轰然翻身，破衣下炸开精悍铁骨，西面铁桶围杀，刀光如雪撕裂寒风，伊拜脸色骤变瞳孔炸裂，惊怒嘶吼只吐出半个“中”字，便被漫天刀光彻底吞没，三百八旗精锐在绝对碾压下连半回合都未撑住，惨叫、血溅、马嘶、尸滚不过十息便重归死寂。

风卷血腥味扑面而来，王小宝慢慢催马向前，马蹄稳踏尸首，袍角轻扬无半分颠簸，看着满地断刃血污甲片，他脸上依旧无喜无怒无厌，淡淡扫过如同看枯枝碎石，只故意提高声音，又软又委屈叹得满场皆闻：“唉……怎么又撞上了……本王这运气，真是差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