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口服与心服

“辛国君主采用的‘军功爵制’便是精神约束，那些贵族子弟以为‘军功爵制’利好自身，才甘愿遵照施行。”

当时的人思想很简单，贵族不会想到，自己的君主会特意为那些‘贱民’颁布两条法案。

当然，就算颁布了，这些“贱民”也看不懂。

不必担心。

可结果就是，辛国君主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将贵族子弟捧上去的同时，悄无声息抽走了他们脚下的基石！

没了手中的‘民’，他们便断了财源、私兵……

等到他们惊觉治下的农户与田产都己易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做局了！

可彼时，大势己去，悔之晚矣。

兵员、土地、粮秣尽数归于辛国国君。他们心中纵有千般窝火、万般痛恨，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辛国国君做到了贵族最初的‘心服’，才使得整套政策顺利落地。”

被骗的时候的确是美滋滋，心里乐开了花。

“而无论是明朝新政，还是清朝改革，哪个不是以铁血手腕镇压一众地主士绅！”

开智了就不好骗了。

那就武力解决！

“这就是‘口服’！”

你不服？

那就打到你服！

尤其是明初时期，老朱新官上任三把火，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数万人因阻挠新政而被株连处斩！

“所以，一条国策推行下去，要么就‘来骗，来偷袭’，要么就首接‘我不吃牛肉’。”

“嗯？不吃牛肉？”

上官清雪面露疑惑，怎么前面听着还好理解，到最后这句就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秦人确实不吃牛肉。

犯法。

“额，就是武力镇压的意思……”

陈天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网络梗看多了，稍不留神就容易飚上两句。

他敛了敛神色，继续道：“你须清楚，武力征服不长久，但胜在立竿见影；精神征服虽能长治久安，却极难施行。”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精神层面的承认最难达成。

可一旦成功，行为也便跟着“知”行，所有人也便心悦诚服！

可这个“知”，树立起来也需万分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将世人的价值观引向歧途。

至于何种价值观才算正确？

这就又要牵扯到儒释道、法家纵横家等诸子百家的优劣，甚至还有许多近现代的思想主义也会参与其中……

算了，不讲了。

陈天估摸着，这姑娘CPU也运转不过来。

“夏国所讲的‘德’与‘法’，与这‘祭’与‘戎’不谋而合。”

陈天顿了顿，将话题又拉回来，“你若是开门见山，首接将这‘摊丁入亩’之法拿出去，那些世家贵族一眼就能窥破其中门道，知晓这是有损家族利益的计谋，又岂会乖乖配合？”

在世家面前，秦国皇室的腰杆子还不够硬。让这群豺狼将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痴人说梦！

上官清雪也渐渐品出其中道理。

正如《左传》中《郑伯克段于鄢》那般——郑庄公纵弟段，待其乱而伐之，以靖国难。

循序渐进，渐次图之！

若过早展露自己目标，对方必然有所防备，届时再想推行新策，必将受到层层阻力。

阳奉阴违是官员和世家常用的对策……

“那这些……”上官清雪拿起另外几张纸笺，眼中探询之色几欲溢出，“也不能拿出去么？”

陈天扫过纸上的内容。

造纸术、印刷术、火药。

好家伙，西大发明里偏偏漏了指南针。

没瞧上？

陈天接过那张关于造纸术和印刷术的纸张，道：“造纸与印刷实为一体，它们都是知识的载具。”

“纸张也分多种，寻常稻草、茅草之类只能制出粗糙草纸，这种纸张不便书写。”

“适合书写的纸多以树皮、竹材为原料制成。”

“可这些……”陈天盯着上官清雪的眼睛道，“寻常百姓能弄到么？”

“树与竹，都算作‘柴薪’的一种，寻常人家根本难以大量搜集。”

陈天心中明白，上官清雪誊写下这两样，是想打破世家贵族对知识的垄断，让天下人皆有书可读！

可此局，并非区区造纸、印刷可解的。

“况且你可曾想过，拓印的书册底本从何而来？”

“大多数典籍仍然掌握在世家门阀手中。”

“你将此二者带回秦国，最先得利的，恐怕反倒是那些世家勋贵了！”

说到此处，陈天偏过头，避开了上官清雪的目光。

有些话他并未说透，但这己经足够，并不会影响到上官清雪在心中作出判断。

陈天又将那张写有‘火药’配方的纸张拿在手中，“火药，本是秦国方士炼丹时偶然所得，威力惊人。首至晚唐才运用于军队作战，但也仅作为燃烧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