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海晏传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看着天幕下的众生百态，海晏叹了口气。

他知道，百姓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接受新事物相对容易；而士绅权贵们执念太深，反倒更难改变。

念及此，海晏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如水。

【或许，有人认为此乃奇技淫巧，不以为然。】

顿了顿，目光扫过权贵腐儒，心中鄙夷，外表却很平和。

【然，你等可曾想过？】

【北疆戍卒，冬夜苦寒，手足皲裂，若有一副手套，非战减员可少几何？】

天幕之上，画面弹出！

——只见，边塞风雪中，士卒颤抖着手试图拉弓，却因冻疮溃烂而无力，最终颓然松手的场景。

——又见，士卒手上戴着厚实的羊毛手套，稳稳拉开弓弦，箭矢破风而去。

画面隐去，海晏的声音传来。

【再者，织户若能织出轻薄柔软又保暖的毛呢、毛绒，行销西方，商贾、百姓、国家三方受益，一箭三雕，岂不美哉？】

画面再次弹出！

——织机穿梭，不再是单一的丝麻，而是出现了柔软的呢料、厚实的绒布；市舶司前，装载着崭新毛织物的商船扬帆起航；胡商手捧绒布，眼中露出惊喜，用生硬的汉话讨价还价。

【羊毛用途很多，这里不再一一列举。】

说到这里，海晏又扫了一眼台下，见众人正认真倾听，微微点头。

【此前我曾讲过逆向思维和发散性思维，诸位不妨去想一想——羊不畏寒，是因身上长有羊毛、羊绒，推而及之，鸡鸭鹅也不畏寒，是否也因身有奇物？】

【此念一生，便可付之于实践，结果便是——鸭绒、鹅绒，保暖且轻便！】

再看一眼台下，却见众人从先前的侧耳倾听，转为呆若木鸡，海晏暗自得意。

【诸位，近日我讲过棉花种植、毛衣编织，以及羊毛处置之法，这些技艺固然重要，然，更重要的是，】

海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字一句道：【要打破固有认知！】

【如此，方能“一法通、万法通”！】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十六个大字！

“解放思想，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实事求是。”

写完，海晏不再多言，趁众人还没清醒过来，悄然离去。

……

天幕虽早己消散，然而，长安西市的一家茶馆里，仍有几个汉子围坐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一个老兵伸出手，展示出手上的密密麻麻的疤痕，“若当年戍边时有手套，俺的手定然不会如此……”

“俺婆娘说要用羊毛混着麻线织手套。”一个匠人打断了老兵的唠叨，迫不及待地显摆，“她说要是成了，冬日里娃们的手就不生冻疮了。”

柜台后，茶馆老板娘默默听着，手上记账的笔停了下来，摸了摸身上的麻衣，忽然起身：“当家的，我回趟娘家，问问舅父家那几只羊的毛……”

……

江南水乡，织户院里，机杼声比往常更密集。

“娘，你看这羽毛线的捻法，是不是跟天幕上一样？”

十六岁的阿秀手指灵巧地翻动着纺锤，身旁竹筐里盛着洗净的鸭绒。

母亲凑近细看，昏暗油灯下，女儿眼中跳动着少见的光彩：“是像……可这鸭绒真能纺线？”

“不试试怎可知道？”

阿秀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先生说了，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母亲望着女儿，忽然有些恍惚。

这丫头自小沉默寡言，未曾想，自从天幕出现后，她竟活泼了许多。

窗外，更深露重，可这小小织户院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

长安皇宫，御书房。

李世民的手悬在案几上，许久没有落笔。

“陛下，”房玄龄轻声道，“天幕之言，虽为工匠小技，然其最后十六字，暗合治国大道。”

“朕知道。”李世民终于放下笔，起身踱到窗前，“解放思想——这西字说来轻巧，可满朝朱紫，多少人被礼法困住了手脚？”

他转身，目光如炬：“拟旨：于将作监下设格物院，广募巧匠良工，凡有新奇实用之技艺，无论出身，皆可献策。若验证有效，重赏。”

杜如晦眉头微皱：“陛下，士大夫们恐有非议，言朝廷重奇技淫巧……”

“非议？”李世民冷笑，“北疆将士冻伤减员时，他们的非议能取暖吗？关中百姓衣不蔽体时，他们的礼法能御寒吗？”

他走回案前，写下“格物致用”西个字：“告诉工部，就说这是朕的意思，大胆假设，至于对不对——小心求证。”

……

汴梁皇宫深处，神宗赵顼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卷空白的宣纸。

王安石推行新法极为艰难，反对声如潮。他反复咀嚼着天幕上那十六个字，特别是“实事求是”西字，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