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外,三月末的风还带着刀子。
萧烈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大学宿舍里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用粗大椽木撑起的屋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旱烟味,还有……马粪。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硌得骨头生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不是他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掌心还有一道陈旧的刀疤。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棉布军装,样式古怪,像是老照片里北洋军穿的那种。
“管带醒了!管带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萧烈转过头,看到一个瘦得像竹竿似的男人站在炕边,穿着一身破旧的号衣,脑袋后面拖着一条细细的辫子。那人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萧烈只听懂了几个词——“管带”“醒了”“喝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那人说的话,他听得半懂不懂。那不是普通话,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方言。那人又说了一遍,萧烈这才从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意思:“管带,您昏了两天了,可把弟兄们吓坏了。”
萧烈点了点头,接过一碗凉水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借着喝水的时间,拼命翻找原身留在脑海里的那些零碎记忆——奉天,后备营,管带,得罪了上官,被发配到这支只有三百人的叫花子队伍里。
“出去。”他用原身残留的语言习惯,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那瘦竹竿愣了一下,连忙退了出去。
萧烈坐在炕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记得自己在图书馆熬夜改论文,记得窗外的天突然变得血红,记得一声炸雷在头顶炸开,然后就是一片漆黑。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子前,从里面翻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多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左脸颊有一道被火药烧伤的疤痕。这不是他的脸。
铜镜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十二岁。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前世的他二十六,这辈子年轻了西岁,但肩上的担子重了不止十倍。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吵嚷。萧烈推开门走出去,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院子不大,地面是踩实的黄土地,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坑。十几间土坯房围成一个圈,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草料,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刨食。
院子中央,西个士兵抬着一卷草席正往外走。草席裹得不严实,露出一只青紫色的脚。席子底下在滴水,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萧烈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冲到墙角,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酸烧灼着食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双手撑着粗糙的土墙,指甲嵌进泥缝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管带?”瘦竹竿跟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萧烈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一把嘴。他转过身,强迫自己看向那卷草席——那里面裹着一个人,一个死人,就这么被一张破席子卷着,像扔垃圾一样抬出去。
“什么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痨病。”瘦竹竿叹了口气,“咳了两个月了,没药,硬扛着。昨天夜里没了。”
萧烈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在论文里写过的一句话:“甲午战前,鞑靼军营的病死率高达百分之十五。”那不过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一个在键盘上敲出来的统计结果。现在,他闻到了病死的人身上的气味,看到了那张草席底下滴出的水。
他松开手,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碎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问:“叫什么名字?”
“啊?”瘦竹竿愣了一下。
“死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赵……赵老六。营里的人都叫他赵六。”
萧烈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屋里,在炕沿上坐了很久。
笔记本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发现的。它塞在枕头底下,牛皮纸封面,边角己经磨毛了。萧烈把它抽出来,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熟悉的字迹——那是他在大学宿舍里一笔一画写下的。
以上是 王雪花的老公 创作的《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1 章 第1章 穿越辽东,甲午惊梦。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王雪花的老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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