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扶桑总攻，浴血御敌

十一月十五日。天没亮，东岸的炮就响了。

不是平常那种打几发停一停的炮。是一发接一发，咚咚咚咚，没完没了。萧烈从指挥所里冲出来，炮弹从头顶飞过去，气浪掀得他往后退了一步。他趴在堑壕边上，举起望远镜往对岸看。

对岸的鬼子营地全空了。帐篷还在，灶台还在，人没了。火炮从藏炮位里拉出来，一字排开在山脊上，炮管朝着西岸，火光一闪一闪的。山路上全是人，灰色的人，从山后面涌出来，往江边压。前面的扛着梯子、木板、橡皮筏子，后面的扛着枪、炮弹箱。人太多了，多得不像是在进攻，像是在搬家。

萧烈放下望远镜。王士珍从后面爬过来，蹲在他旁边。

“多少人？”王士珍问。

“两个师团，两万多。火炮上百门。”

王士珍没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对岸，把钢盔往下拉了拉。

萧烈对老孙说：“传令各营，进入阵地。前沿只留观察哨，其他人全部撤到第二道防线。等他们的炮停了再上去。”

老孙猫着腰跑了出去。

扶桑军队的炮打了一个时辰。不是打一个地方，是从上游到下游，几公里长的防线，挨着炸。炮弹落在堑壕上，沙袋掀飞了；落在交通壕里，把人埋了。萧烈趴在堑壕里，炮弹在头顶爆炸，泥土从上面落下来，打在身上，死疼死疼的。他把头埋在胳膊里。爆炸声过去了，又有新的。没完没了。

前沿堑壕被炸得不成样子。第一道防线的壕沟填平了大半，铁丝网断成了几截，木桩被炸飞了，只剩下地上的坑。有的地段整个没了，连痕迹都找不到。

萧烈掀开身上的土，撑着胳膊站起来。耳朵嗡嗡响，听不清声音。他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各营汇报伤亡情况？”

没人回答。他身边只有一个传令兵，趴在壕沟里，抱着脑袋。

萧烈猫着腰往前跑。跑过一段交通壕，壕沟里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他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个的脸，凉的。他把那人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跑到第二道防线的时候，各营的人己经上来了。有的从交通壕里钻出来，有的从土里扒出来。赵铁柱蹲在壕沟沿上，把机枪架在沙袋上。一挺马克沁，旁边还有一挺日制格林炮。孙小虎蹲在他旁边，把子弹带理顺，卡进进弹口。子弹不多了，最后几条带子，他一条一条地数过。

“管带，”赵铁柱喊了一声，“前沿的人呢？”

“没了。”萧烈说，“等鬼子过来，给他们报仇。”

鬼子的炮停了。

江面上的声音突然断了。没有桨声，没有枪声，只有风声。萧烈趴在壕沟沿上，用望远镜看江面。雾散了，江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船，没人。

然后他听到了桨声。从雾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很多桨同时划水，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雾里开始出现影子，先是船头，然后是船身，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人。船太多了，铺满了整个江面。

萧烈趴在壕沟沿上，看着雾里的影子越来越近。他没下令开火。他在等。

一百丈。八十丈。六十丈。

“打！”

机枪响了。孙小虎趴在马克沁后面，扣一下扳机，打一发。子弹不多了，最后几条带子，他一条一条地数着打。打到傍晚，带子空了。他把空带子从进弹口扯出来，卷了卷，塞进怀里。旁边的赵铁柱递给他一条新的，他接过来，卡进去，拉枪机。枪机拉不动，卡住了。用力拉了一下，拉动了，弹壳没退出来。又拉了一下，弹壳跳出来了，掉在地上，叮当响。这是最后一条带子了。打完了，就没了。

高地上，十二门山炮响了。六门是从江里捞起来的，炮弹不多了，只有三十多发，每一发都要打在最要紧的地方。另外六门是从旅顺缴获的，炮弹足，敞开了打。炮手们蹲在炮位后面，等鬼子的炮响了，找到他们的炮位，再打。

萧烈猫着腰跑到高地上。六门从旅顺缴获的山炮蹲在反斜面后面，炮手们趴在炮位上，等着。萧烈蹲下来，用望远镜看东岸。日军的炮位在山脊上，火光一闪一闪的，好找。

“第三号目标，”萧烈说，“打。”

第一门炮响了。炮弹飞过江面，落在那团火光旁边，偏了。第二门炮调整了角度，又打了一发。这次近了，炸在炮位前面。第三门炮打了第三发，正落在炮位中间，日军的炮哑了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