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同江防线，剑拔弩张

长谷川伫立在釜山司令部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窗外，几艘巡洋舰与驱逐舰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烟囱吐出的煤烟被海风扯得粉碎。码头上，苦力们的号子声隐约可。他的目光在手中的情报上停留了许久——神州步兵加强旅，吴佩孚部，万余人。这群人不仅占据了平壤、元山，更在疯狂地在大同江沿岸大兴土木，看样子是要修筑永久性工事。

“给东京发报。”长谷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对参谋长吩咐道，“神州人在大同江边的动作很大，防御工事修得飞快。照这个速度，开春前第一期工事就能完工。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日后若想北进，这道防线就是个扎手的硬骨头。”

电报当天便呈到了东京军部。不出所料，会议室里，主战派与稳健派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再次被拨动，一场激烈的交锋在所难免。

陆军次长上原勇作猛地站起身，将那份情报重重拍在桃花心木的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吴佩孚在大同江那边，一天都没歇着！等他把碉堡像钉子一样钉满江北岸，我们再想过江，得用多少皇军的血肉去填？！”他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必须趁他立足未稳，从釜山立刻北推，先拿下平壤！朝鲜王室那帮墙头草，向来是谁的刀子快就向谁低头。只要我们跨过大同江，李熙第一个就会倒向我们！”

山县有朋，这位曾在甲午战场上与萧烈在鸭绿江畔僵持两月、最终铩羽而归的老将，虽靠着资历重回军部，却早己远离了指挥一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沙场后的沉凝，压住了满屋的躁动。

“上原君，你口口声声说趁他立足未稳。”山县有朋的目光扫过上原勇作，“那你可曾想过，神州在辽东的驻军有多少？对罗刹作战时，段祺瑞将十二个师全部压在海参崴方向，可奉天、吉林、黑龙江的内陆驻军，却一兵未动。你道那是留给罗刹人的？不，那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你现在从釜山贸然北进，就算推到了大同江，段祺瑞的兵马从辽东渡江，不出十日，便能将你赶尽杀绝！”

上原勇作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山县有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再说装备！”山县有朋的声音陡然拔高，“神州的奉天、汉阳、上海三大兵工厂，年产步枪五万支、机枪两千挺、火炮五百门！我们全国的兵工厂加在一起，产能还不到他们的三成！海军方面，萨镇冰手里握着的两艘万吨级战列舰，加上那些巡洋舰、驱逐舰，吨位是我们的两倍！上原君，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打这场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山县有朋将一份兵力统计表缓缓推到桌子中央时，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的轻微声响。

“我军常备兵力，满打满算不足二十万。其中能调动的本土兵力不到十五万，在朝鲜的更是区区两万不到。装备方面，步枪还有三分之一是老旧的村田式单发枪，机枪每个联队配发不到西挺，重炮更是全靠进口。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开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胜算，不到三成。”

上原勇作的脸膛憋得紫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吴佩孚把大同江修成一道铁壁铜墙？今日若不过江，三年之后，便是想过去，也插翅难飞了！”

山县有朋没法回复。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东京的冬日己悄然降临，萧瑟的寒风卷起街角的落叶，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报童的叫卖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这份充满争议的提案被送到了内阁会议上。伊藤博文没有让两派再做无谓的争执。山县有朋摆出的数据冰冷而残酷，再多的唇枪舌剑也无法改变这冰冷的现实。他拿起那份兵力统计表，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然后轻轻放回桌上，声音清晰而有力：“三年之内，陆军扩充至西十万。兵工厂产能，翻两番。海军吨位，至少要达到神州的七成。今日的隐忍，是为了来日更凌厉的反击。三年之后，我们大同江上再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