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萧烈在鸭绿江西岸转了两天后,在虎山到九连城这一段开始设置防线。
两门旧炮加上从溃兵那里收缴的西门,一共六门火炮。
这里江面窄,适合渡江的地方集中,便于防守。江岸后面是一片丘陵,有高有低,刚好可以布置纵深防御。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草图,标出了三道防线的位置。
第一道防线在江岸上,距离水面不到一百米。他打算在这里埋地雷、拉铁丝网。地雷只有两百颗,铁丝网只够覆盖正面三公里——都是从兵工厂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第二道防线在江岸后面三百米的地方,是一道之字形的堑壕。堑壕是士兵们用手挖出来的,深到胸口,没有顶盖,没有衬板,只有泥土和沙袋。
第三道防线在最后面,是一道山脊线。萧烈没有在这里挖壕沟,也没有埋地雷。他只是在山脊上划了一条白线,插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预备队集结地。越过此线者,杀无赦。”
老孙看着那块木牌,心里犯嘀咕。“管带,这第三道防线,啥也没有啊?”
“有。”萧烈说,“有一条线,和一块牌子。”
“那管什么用?”
萧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军官们说:“三道防线,只有第一道是实的,第二道是半实的,第三道是虚的。但鬼子不知道。”
王士珍站在最后面,走过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条线。“管带,我觉得第二道防线可以再往后挪五十丈。现在的位子太靠前,炮火一炸,后面的人来不及补上来。”
萧烈蹲下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有道理。往后挪。”
王士珍又指了指虎山北面的一处高地。“这里应该设一个观察哨,能看到整个江面。放两个人,配一副望远镜,比站在壕沟里瞎瞄强。”
萧烈看了他一眼。“你画出来,明天就安排。”
工事需要大量的沙袋和木材。萧烈派人去附近的村子征用,但百姓们犹豫了。他们被清军祸害怕了——以前的军队,说是“征用”,其实就是抢。东西拿走了,连个响都听不到。
“打欠条。”萧烈对老孙说,“所有征用的物资,一律打欠条。战后凭条领钱,或者领粮。”
消息传出去,来送东西的人渐渐多了。有人送麻袋,有人送木板,有人送粮食。
一个老农赶着一辆牛车来了,车上装着一口铁锅。
“管带,”老农把牛车停在营地门口,搓着手说,“家里就这口锅值点钱,您拿去用吧。俺不要欠条,您只要答应俺一件事。”
“什么事?”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红了。“管带,您可一定要守住啊。俺家就住在江边上,过了江就是。您守不住,俺们就没地方跑了。”
萧烈看着那口铁锅,又看着老农满是皱纹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农走了之后,又有人来。一个妇人背着一袋粮食,走了十几里山路,把袋子往营地门口一放,说:“管带,家里就这些了。您收下吧。”
老孙要给她打欠条,她摆摆手。“不要欠条。只要你们把鬼子挡在江那边,比啥都强。”
萧烈站在门口,看着那袋粮食,又看着妇人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那袋粮食是杂粮,高粱和苞米掺在一起,磨得很粗。炊事班把它熬成粥,每人分了一碗。赵铁柱端着碗,喝了一口,说:“这是俺喝过的最好的粥。”
孙小虎没说话,低着头,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萧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铁锅被抬进兵工厂。周福带着工匠们把它熔了,拉成铁丝。铁丝很细,只有筷子那么粗,但总比没有强。
他转过身,走向正在挖壕沟的士兵们。
前线统帅叶志超退到凤凰城之后,听说了萧烈在鸭绿江布防的事。他嗤之以鼻,对身边的幕僚说:“一个后备营管带,带着几百个溃兵,就想挡住扶桑人?做梦。”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要不要把他调回来?”
“不用。”叶志超摆了摆手,“让他折腾去。反正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
这话传到萧烈耳朵里,他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站在堑壕边缘,对正在挖土的士兵们喊了一嗓子:“挖深一点!”
那天下午,萧烈把全营集合在堑壕前面。两千七百人站在泥地里,歪歪斜斜,但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一个土堆上,看着下面这些灰扑扑的脸。
“身后就是你们的家。退一步,他们就完了。”
说完,他从土堆上跳下来,弯腰捡起一把铁锹,跳进了壕沟里。
以上是 王雪花的老公 创作的《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8 章 第8章 匠心布防,血肉为墙。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王雪花的老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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