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皇后的视线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宫阙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

唯有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曳，拉出长长的影子。

长孙皇后并没有带太多的随从，只让贴身女官提着一盏羊角灯，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往晋阳宫的方向走去。

白日里那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那是兕子的声音。

自从这孩子犯了咳疾，己经许久没有这样畅快地笑过了。

长孙皇后放慢了脚步，示意女官不必通报。

她走到暖阁外，透过半开的窗棂往里看。

屋内灯火通明。

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该歇下的兕子，此刻却精神抖擞地坐在床上。

她怀里抱着那根看似粗糙的竹筒，正对着烛台上的火光，一只眼睛紧紧贴着竹筒口，小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哇……变了，变成绿色的了！”

“这个像牡丹花！”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此刻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王姑姑坐在一旁的脚踏上，手里拿着件小衣裳在缝补，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小公主，嘴角挂着慈爱的笑。

“公主，太医说了，这东西虽然好玩，但也不能看太久，伤眼。”

“再看一会会儿，就一会会儿嘛。”兕子撒着娇，身子扭成了麻花。

长孙皇后看在眼里，心头一软，推门走了进去。

“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兕子连觉都不肯睡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姑姑慌忙丢下针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兕子却没那么多规矩，她眼睛一亮，抱着竹筒就从床上蹭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扑进了长孙皇后的怀里。

“母亲！母亲你看！星星！我也抓住了星星！”

长孙皇后弯下腰，爱怜地将女儿抱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接过那个有些沉手的竹筒。

竹筒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但仍能看出材质并不名贵，甚至有些简陋。

这就是让兕子开心了一整天的东西？

“母亲，你要对着光看，转一转。”兕子热切地指导着。

长孙皇后依言将竹筒对准烛火，凑近一看。

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平淡无奇的视野里，瞬间炸开了一团绚烂的烟火。

红的、蓝的、紫的，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镜面的折射下，组合成繁复而精妙的几何图案。随着手指轻轻转动，那图案分崩离析，又在下一瞬重组成全新的景象。

如梦似幻。

哪怕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大唐皇后，此刻也被这小小的管中乾坤给惊艳到了。

这绝不是宫里匠人的手笔。

宫里的东西，讲究的是富丽堂皇，是雕龙画凤，绝做不出这种透着一股子机巧劲儿的玩意儿。

长孙皇后放下竹筒，目光落在兕子兴奋的小脸上，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探究。

“兕子，告诉母亲，这是谁给你的？”

兕子眨了眨眼，毫无心机地脱口而出：“是曜哥哥！”

曜哥哥？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才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名字。

李承曜。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缩在角落里、似乎连呼吸都怕惊动旁人的庶出皇子。

“曜哥哥？”长孙皇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你是说……住在西偏殿的那位皇兄？”

“嗯！”

兕子用力点了点头，扳着手指头开始数落：“曜哥哥可好啦！他会做这个能变花的筒子，还会做那个怎么解也解不开的圈圈……对了，他还给我喝甜甜的梨子水，喝了那个水，我就不咳嗽了！”

长孙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九连环？梨子水？

这些事，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王姑姑身上。那原本温柔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属于后宫之主的威严。

“王氏，这是怎么回事？”

王姑姑身子一颤，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有些发颤。

“回娘娘的话……这……这是……”

“如实说。”长孙皇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兕子的饮食起居，本宫向来是交给你全权打理的。若是有什么外人随意接近公主，还送些不明不白的东西……”

“奴婢该死！”

王姑姑吓得重重磕了个头，“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实在是……实在是曜殿下并没有恶意啊！”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