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撞见不该看的事

假山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微苦味道。

李承曜刚找到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突然传进了耳朵。

那是靴底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

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这种寂静的死角里，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响。

有人来了？

李承曜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冰凉的石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地方平日里鬼都不来，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脚步声在离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停住了。

紧接着，是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怎么才来？不想活了？”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傲气和紧张。

随后是一个粗哑的声音回应：“路上碰到了巡逻的金吾卫，绕了点路。东西呢？”

李承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种对话模式，这种接头暗号般的语气。

这不是太监宫女偷情，这是在搞事情啊！

好奇心害死猫，但也能救命。

李承曜犹豫了一秒，还是没忍住，慢慢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凑到那个石缝边上。

借着杂草的掩护，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眼睛。

视野里，两个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阴影里。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圆领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李承曜认得那身衣服的制式，那是东宫属官的常服。看年纪和身形，似乎是太子李承乾身边的伴读，那个叫什么贺兰楚石的家伙？

右边那个一身软甲，腰佩横刀，显然是个侍卫，看装束应该是东宫六率的人。

贺兰楚石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西下无人，这才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看形状，像是一卷画轴。

“拿着。”

他把东西塞进侍卫手里，语气急促而严厉，“立刻送出宫去，交到左卫将军于志宁府上。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里！”

侍卫接过东西，塞进怀里：“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

“慢着！”

贺兰楚石一把抓住侍卫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出宫的时候走玄武门偏门，千万要避开那个胖子的人。”

胖子？

李承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在这宫里，敢被太子党称作“那个胖子”，且还需要如此忌惮的，除了魏王李泰，还能有谁？

“魏王府最近盯得紧。”贺兰楚石咬着牙说道，“尤其是那个叫杜楚客的，鼻子比狗还灵。这东西要是落到他们手里，太子殿下哪怕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到时候咱们都得掉脑袋！”

“属下明白！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魏王的人发现！”

侍卫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如鬼魅般消失在乱石丛中。

贺兰楚石站在原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在原地转了两圈，确定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才匆匆离去。

假山后，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李承曜却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缓缓地把头缩回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找个地方睡觉，结果一头撞进了太子和魏王的修罗场。

虽然没看清那画轴里是什么，但能让太子党如此紧张，还要特意避开魏王，甚至牵扯到左卫将军这种军方大佬，那绝对是要命的黑料或者是勾结朝臣的证据。

现在的朝局，表面上看着父慈子孝，实则暗流涌动。

太子李承乾因为腿疾，心理逐渐扭曲，行事越来越乖张。而魏王李泰仗着李世民的宠爱，步步紧逼，俨然一副要取而代之的架势。

这两人现在的斗争己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刚才那一幕，就是夺嫡之争的冰山一角。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承曜在心里默念着，试图给自己洗脑。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他一个小小的透明皇子要是卷进去，那就是炮灰中的炮灰，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灰飞烟灭。

必须忘掉！

不仅要忘掉，以后这御花园也不能来了。

这哪是花园啊，这简首就是雷区！

李承曜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