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后院的私人坊区,巨大的木制齿轮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咬合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桐油、木屑以及铁锈的特殊气味。
这种味道在大多数文人雅士的鼻子里是粗鄙的下等味儿,但在李承曜闻来,却比立政殿里的龙涎香要让人安心得多。
“王爷,这……这轴承还是有些卡顿。”
满脸油污的老工匠张铁根抹了一把汗,指着眼前那个足有两层楼高的新式筒车,声音里透着几分惶恐和不自信。
这玩意儿太大了,结构也太复杂,完全超出了他这辈子对水车的认知。
李承曜没说话,只是把卷到手肘的袖子又往上撸了撸。
他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卡尺,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那个巨大的主轴上。
“这里的咬合度不够,把那边的榫卯再削薄两分。”
李承曜眯着眼睛,手指在粗糙的木料上划过,感受着震动传来的细微频率。
“还有,那个润滑用的猪油不行,太容易凝固。去库房领两桶石墨粉来,混着桐油搅匀了再抹上去。”
“是!是!”
张铁根连连点头,指挥着几个徒弟忙活起来。
李承曜从架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着那个缓缓转动的大家伙,听着流水被叶片卷起又落下的哗啦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纯粹的机械运动,简单、首接、符合物理定律。
只要给力,它就会动。
不像人心,给得再多,有时候换回来的也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自从那天夜里在暗格里发现了那个“永”字的秘密后,李承曜就把自己关在这个工坊里好些时日。
他在逃避。
他不想去想那个“李代桃僵”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想那张带血的字条背后藏着多少人命。
只要把自己埋进这一堆木头和铁块里,那个笼罩在秦王府上空的巨大阴影仿佛就暂时消失了。
“哥!你在哪儿呢?”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穿透了工坊的嘈杂声。
李承曜回过头。
只见晋阳公主李明达像只花蝴蝶一样穿过回廊,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身后跟着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的长乐公主。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给那两张相似的笑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种鲜活的生命力,瞬间驱散了工坊里那股子沉闷的机油味。
“慢点跑,当心脚下的木头绊倒你。”
李承曜走过去,顺手接过晋阳手里的食盒,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眉毛一挑。
“这是把御膳房搬空了?”
“才不是呢!”
晋阳仰着小脸,鼻尖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这是长乐姐姐亲手做的藕粉桂花糖糕,还有阿耶刚赏下来的西域葡萄。”
长乐走上前,拿出手帕替李承曜擦了擦额头上的污渍。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让旁边的几个工匠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你也真是,堂堂秦王,整日里和这堆木头过不去。”
长乐嗔怪了一句,眼神却在李承曜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我听王德公公说,阿耶这几日心情大好。”
长乐一边从食盒里端出点心,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皇庄那边的土豆又丰收了,户部尚书唐俭看着入库的账册,笑得下巴都要脱臼了。”
“阿耶还说,等这水车推广下去,关中之地的灌溉便再无忧虑。到时候,这天下百姓都要念你的好。”
李承曜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甜腻的桂花味在舌尖化开。
“念我的好就不必了,只要别念叨着把我架在火上烤就行。”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目光却盯着那个还在旋转的水车。
只要大唐的粮仓满了,百姓的肚子饱了,那些坐在朝堂上玩弄权术的人,想要动摇这个国家的根基就会难上加难。
这也是他在那惊天秘密面前,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不管那个“永”字代表着什么,只要他手里握着能让这天下安稳的技术和资本,他就还有牌可打。
“对了,哥。”
晋阳嘴里塞着一颗葡萄,腮帮子鼓鼓的,“武姐姐去哪儿了?我想找她要上次那个琉璃做的兔子,都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李承曜的手指微微一顿。
武媚娘被他派出去继续深挖那条断了的线索了。
那个“永”字虽然在官方档案里消失了,但在民间的某些角落,或许还能找到蛛丝马迹。
以上是 北蜀庖人 创作的《贞观:公主太小,我先养着》第 151 章 第51章 故人来信:一壶“宫廷玉液酒”。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北蜀庖人原创。
本章共 154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史海113书院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wefgiant.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