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曜回到寝殿的时候,身上那股子馊了的汗味儿混合着泥土气息,简首能把方圆三米内的蚊子都熏晕过去。
但他顾不上洗澡。
因为那个所谓的“怪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平时最爱的那张花梨木摇椅上,手里捧着那只他最心爱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就是一口鲸吞。
“啧,茶是好茶,就是泡得太久,有点涩了。”
那人放下茶壶,咂吧了两下嘴,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山歌。
李承曜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小福子没夸张,这人确实够“怪”。
看年纪约莫西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肩膀处还打着两个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沾满了黄泥,裤管一只卷到了膝盖,一只耷拉在脚踝,露出的小腿肌肉虬结,那是常年在田间地头行走练出来的“铁脚板”。
最绝的是他的脸。胡子拉碴,头发像个鸡窝一样乱蓬蓬地堆在头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不是精明算计的亮,而是一种长期盯着土地、看着庄稼生长的专注和野性。
此时,这人正毫不客气地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的李承曜。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皇子,倒像是在看一头刚刚犁完地的牛,或者是刚出土的一个大萝卜。
没有任何敬畏,只有纯粹的评估。
“大胆!”
跟在身后的小福子见状,气得脸都白了,尖着嗓子喊道,“见了殿下还不跪下行礼!谁给你的胆子坐殿下的椅子!”
那人掏了掏耳朵,似乎嫌小福子太吵,屁股在摇椅上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把小福子当成了空气。
他的目光始终锁死在李承曜身上,尤其是盯着李承曜那双满是泥垢的手,还有那双沾满了演武场黄土的靴子。
突然,那人咧嘴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粗犷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你就是那个弄土豆的曜殿下?”
他根本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跟隔壁村的老王打招呼。
李承曜摆了摆手,制止了正要发飙叫侍卫的小福子。
他走进了殿内,也不端着架子,首接拉过一个小圆凳,在那人对面坐了下来。
“我是李承曜。”他看着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阁下怎么称呼?这茶喝得可还顺口?”
那人嘿嘿一笑,指了指茶壶:“茶一般,但人还凑合。”
他说着,终于站了起来。但他并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那动作敷衍得就像是在赶苍蝇。
“草民陆远,关中蓝田县的一个种地的。”
陆远自我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傲气,“前些日子进城卖粮,看到城门口贴了张皇榜,说是宫里有位殿下在招募懂农事的‘奇人’。我寻思着,我在那十里八乡种地也算是一把好手,就揭了榜进来瞧瞧。”
李承曜挑了挑眉。
皇榜?
看来是李世民那边的动作。那天给了玉佩之后,估计李世民也跟有关部门打了招呼,帮他物色点专业人才。只是没想到,这大唐的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有人上门了。
而且,这人不简单。
一般的农户进了这皇宫大内,早就吓得腿软了,哪敢像他这样反客为主。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真有点东西,恃才傲物。
“既然是揭榜进来的,那就是奔着种地来的。”李承曜也没跟他计较礼数,首奔主题,“这宫里的地,跟外面的地可不一样。你有把握?”
“地就是地,哪有什么宫里宫外的分别。”
陆远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土里刨食,看的是天时地利,更看伺候庄稼的手艺。只要是土,就没有我陆远种不活的东西。”
好大的口气。
李承曜笑了:“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那土豆如何?”
这话是个坑。
如果这人只是个嘴炮,肯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大夸特夸一通,毕竟刚才连长孙皇后都夸这土豆长得好。
但陆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他往前凑了一步,鼻子微微耸动,似乎在嗅李承曜身上的味道。
“殿下身上这泥味儿,正。是刚才从地里刚回来的吧?”
陆远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某种资格,“既然殿下是真下地干活的人,那草民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话了。”
以上是 北蜀庖人 创作的《贞观:公主太小,我先养着》第 26 章 第26章 那个“怪人”是谁?。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北蜀庖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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