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惊马之乱，英雄救谁

风是噪热的。

皇家猎场的草木被千军万马踩踏，翻卷出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马汗酸味的热浪。

号角声像是要把天穹捅个窟窿，震得人心头发紧。

长孙冲策马立在小土坡上，银白色的骑射服不染纤尘。

他胯下的燎原火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这匹马确实是神驹，肌肉紧绷如铁石，每一块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长孙冲安抚地拍了拍马颈，目光却透过重重人影，死死锁定了那一抹淡黄色的倩影。

那是长乐公主的车驾。

按照计划，此时围猎刚刚开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林中窜出的第一波獐子吸引。

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燎原火嘶鸣一声，迈开西蹄，看似随意地向着长乐公主的方向慢跑过去。

风向，正好是逆风。

但他袖口里那股奇异的甜香，却极其霸道，哪怕是逆风，也能顺着那一丝丝气流的漩涡，飘散出去。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长乐公主并未坐在封闭的车厢里，而是为了观看围猎，骑在一匹温顺的白色母马背上，周围只有几个贴身的宫女和几个侍卫。

长孙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此时，他距离长乐己经不足三十步。

那股名为“西域醉梦”的香气，终于飘到了那匹白色母马的鼻端。

原本安静吃草的母马，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就是不安的焦躁。

它开始频繁地甩动尾巴，西蹄在地上杂乱地踩踏，脖颈上的鬃毛微微炸起。

“公主小心！”

旁边的侍卫察觉到了马匹的异常，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缰绳。

“就是现在。”

长孙冲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一抖缰绳，燎原火如离弦之箭，就要冲过去表演那一出“力挽狂澜”。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刹那发生了。

那股香气，不仅仅飘向了长乐的马。

同样也钻进了长孙冲胯下这匹烈马的鼻孔里。

燎原火本就是未完全驯服的野性之物，对这种刺激神经的气味最为敏感。

它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肌肉像是充了气一样剧烈鼓胀。

与此同时。

百步之外的一处茂密灌木丛中。

二狗屏住了呼吸，整个人仿佛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他手中的黑色弹弓己经被拉到了极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瞄准具上的红点，稳稳地套在了燎原火右前腿的膝盖关节处。

那里，是马奔跑时受力最大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支点。

李承曜给他的命令只有一句话：

让它跪下。

“崩！”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被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马嘶中。

那一颗沉重的钢珠，带着撕裂空气的动能，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咔嚓。”

这一声骨裂的脆响，只有骑在马上的长孙冲听见了。

剧痛让原本就因药物而狂躁的燎原火彻底发了疯。

它不是向前冲，而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整个身体猛地人立而起。

紧接着，那条被打碎膝盖的前腿支撑不住巨大的重量，向内侧一折。

原本威风凛凛的烈马，瞬间失衡。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长孙冲还在幻想着抱得美人归，身体却被一股巨大的惯性狠狠地甩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石的草地上。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猎场的喧嚣。

长孙冲只觉得左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似乎是断了。

而那匹发疯的燎原火并没有就此罢休，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马蹄乱蹬，好几次险些踩碎长孙冲的脑袋。

长孙冲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哪里还有半点翩翩公子的模样。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长乐公主那边的马虽然也受惊躁动，开始撂蹶子。

但因为距离尚远，吸入的香气不多，并未完全失控。

就在长乐惊慌失措，差点被甩下马背的时候。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如旋风般冲了过来。

“护驾！快护驾！”

太子李承乾原本就在不远处，时刻盯着这边的动静。

他一见妹妹有难，根本来不及多想，策马狂奔而至。

他身后的东宫六率精锐更是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