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耐着性子,逐一细细甄别所有奏章,默默清点朝中重臣的态度。
三省七位宰相之中,仅有两位平素便依附南宫氏、常年攀附荆王的宰相,递了举荐白海川的奏章。
剩余五位中枢宰辅,皆是沉默不言,既未举荐白海川,亦未提及其他皇子,态度中立疏离,守持朝臣本分,不涉储位党争。
仅此一点,便足以判定,白海川所谓的朝野根基、万众归心,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虚势,看似汹涌,实则外强中干,根本撼动不了大周真正的朝局根基。
南宫母子机关算尽,造势逼宫,终究只笼络了一群无实权的闲散官员,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念及此,白衍心中那一丝被裹挟的愠怒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的权衡与审视。
他继续翻检余下为数不多的奏章,越翻,眼底的神色越是幽深凝重。
除去大半举荐白海川的折子,余下寥寥数卷,字迹铿锵,言辞恳切,却写尽了全然不同的心意。
寥寥几本奏章,落款之人却分量极重——兵部左右侍郎、中书省两位执笔侍郎,皆是朝堂实权中层骨干,手握实务、深谙军政,是朝中默默实干、从不参与党争的中坚力量。
而他们举荐的储君人选,全然出乎朝野所有人的意料,并非深耕朝堂、声势赫赫的荆王白海川,而是归宗不过一月、看似毫无根基的江王白弘。
白衍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死死按住纸页,眸色翻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与深思。
他怔怔望着奏章上字字恳切的谏言,心绪翻涌不休。
白弘归宗认祖,重回皇家血脉,前后不过短短一月有余。
在此之前,他流落民间一十三载,无皇子名分、无朝堂履历、无宗室根基,从未涉足朝堂政事,从未结交朝野官员,从未参与任何权力纷争,如同一株生于乡野的孤草,无根无凭、无人知晓。
可如今,偏偏是这些手握军政实权、从不趋炎附势、不结党不营私的实干重臣,甘愿冒着朝野非议、卷入储位纷争的风险,公然递折举荐他为东宫储君。
此事太过蹊跷,太过反常,绝非偶然。
白衍凝神细思,过往种种细碎画面骤然在脑海中串联汇聚,豁然开朗。
他终于洞悉了这背后隐藏的最深布局。
是白澈。
是那位温润仁厚、心怀社稷、倾尽半生稳固朝局的章贤太子。
白澈在世之时,便屡次在御前委婉进言,直言白弘身具皇后嫡子正统名分,品性纯良、心性通透,历经世事磨砺,远比长于深宫、精于算计的皇子更懂民生疾苦,更堪储君大任,屡屡劝说自己栽培白弘,为他铺路护航。
彼时他只当是白澈仁厚宽厚,念及兄弟亲情,怜惜这个流落民间十三年的幼弟,心生庇护之意。
可如今看来,哪里仅仅是兄弟温情?
白澈心思缜密、谋算深远,储位稳坐二十余年,早已看透朝堂派系纷争、后宫权力纠葛。
他当然知道南宫贵妃势力盘根错节,白海川野心深重、党羽遍布,日后必成朝局大患。
故而,这位仁厚储君早已暗中布局,不动声色为白弘铺路。
他不声不响,默默笼络朝中实干重臣、军政骨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为一无所有的白弘,埋下了最坚实、最忠心的朝堂根基。
这些兵部、中书省的实权侍郎,定然是感念章贤太子仁德贤明、心怀社稷,承了太子生前栽培托付,才会在太子薨逝、储位悬空的关键时刻,不惧局势动荡、不惧帝王猜忌,毅然挺身而出,公然举荐毫无根基的白弘。
白衍怔怔望着案上的奏章,心头五味杂陈,酸涩、惋惜、震撼、愧疚尽数交织。
他一向以为,自己看透朝堂所有人心算计,掌控所有朝局走向,自认对白澈、对所有皇子了如指掌。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终究是低估了这个悉心栽培二十余年的长子。
白澈一生温润不争、仁厚待人,从不结党营私、从不弄权算计,世人皆赞其仁善,却不知他仁厚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深远通透的眼光、何等隐忍周全的布局。
他用一生安稳朝堂,用余生默默铺路,不为自己争分毫私利,只为保全幼弟、稳固大周山河。
可笑朝野众人,人人追捧荆王声势,人人轻视无根无凭的白弘,却无人知晓,逝去的章贤太子,早已为白弘布下了最稳妥、最坚实的一盘棋。
沉默良久,白衍缓缓合上所有奏章,眸色深沉如海,无人能窥探其中所思所想。
储位归属,他心中依旧没有即刻笃定定论。
白海川势大党众,虽根基虚浮,却终究经营数十年,朝野人脉根深蒂固,贸然废其念想,恐引发朝局动荡;白弘身负嫡子正统,得先太子遗泽、实干重臣拥护,品性可期,却终究根基太浅、资历太浅,难以服众。
大周储位,关乎万世江山,他不能凭一时偏爱、一时愧疚草率定夺,只能静静观望,徐徐权衡。
日子便在这般朝野揣测、帝王沉默的僵持之中,悄然流逝了五日。
五日之间,长生殿始终静默无声,白衍闭口不提立储之事,既不批复任何举荐奏章,也不召见群臣议储,仿佛全然忘却了悬空的东宫之位。
帝王越是缄默观望,朝野人心越是惶惶不安,后宫暗流越是汹涌沸腾。
以上是 金阙帝君 创作的《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第 990 章 第888章 野心深重。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金阙帝君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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