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拒马河·截杀

天亮的时候，契丹人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们的斥候跑了一夜，从幽州到白沟河，从白沟河到雄州，什么都没发现。宋军的大营空着，帐篷还在，灶台还在，锅里的水还温着，但人没了。

斥候把消息报回去的时候，耶律休哥正在中军帐里。

粮仓烧了。西十座粮仓，烧了三十七座。剩下的三座，也烧得七七八八。十万大军的粮草，一夜之间没了大半。他派出去救火的人，救了一夜，只抢出来不到三千石粮。够十万大军吃几天？三天？五天？

押粮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耶律休哥没看他，只是挥了挥手。两个亲兵上来，把押粮官拖出去。帐外响起一声惨叫，然后安静了。

副将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将军，咱们怎么办？”

耶律休哥没说话。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雄州的方向。杨信的大营空了。人去哪了？撤回雄州了？还是……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东边发现宋军！至少五万人！正朝咱们这边来！”

耶律休哥的脸，一下子白了。

东边。

杨信从东边绕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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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两军相接。

契丹人的骑兵先冲过来。一万骑，黑压压一片，马蹄声像闷雷，震得地面发颤。冲的是宋军正面，石守信那两万步卒的方向。

石守信站在阵前，看着那片黑云越来越近。

他没有动。

身后的弩手举起了弩，箭尖对着天空，对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放！”

五千支弩箭同时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那片黑云里。冲在最前面的契丹骑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去。战马惨叫着摔倒，骑兵被甩出去，撞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

但后面的还在冲。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八十步。六十步。西十步。

“再放！”

又是一阵箭雨。这回更近了，更狠了。箭矢穿透皮甲的声音，人惨叫的声音，马嘶鸣的声音，混成一片。

但还有人在冲。

二十步。

石守信拔出刀。

“枪阵！”

最前面的三排步卒齐刷刷蹲下，把长枪斜斜指向前面。枪尖密密麻麻，像一片铁色的森林。

契丹骑兵撞上来。

战马的长嘶，人的惨叫，骨头碎裂的声音，枪杆折断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地狱里的声音。

第一排倒了，第二排顶上去。第二排倒了，第三排顶上去。

石守信站在阵中，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挥舞着刀，砍翻一个冲进来的契丹骑兵，嘶声喊着：

“顶住！给老子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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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高怀德的五千铁浮屠动了。

他们在契丹人的侧翼，等那一声令下。

高怀德看着正面那一片混乱。契丹骑兵己经冲了三波，每一波都被石守信的人挡回去。阵前堆满了尸体，人和马的尸体，堆得像小山。

但契丹人还在冲。

他们的阵型己经乱了。左翼和右翼脱节了，中军和两翼也脱节了。他们顾头不顾腚，只知道往正面冲。

高怀德举起手。

“铁浮屠——出击！”

五千骑，从侧翼杀出。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人耳朵发聋。那些重甲骑兵，那些连人带马都披着铁甲的怪物，像一柄铁锤，狠狠砸进契丹人的侧翼。

契丹人正在冲正面，根本没想到侧翼会杀出人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铁浮屠己经冲进阵里了。

长枪刺进去，出，再刺进去。战马撞上去，把人和马一起撞翻。刀砍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到处都是。

高怀德冲在最前面，长枪己经断了，换成刀，刀砍断了，换成剑。他浑身上下都是血，眼睛里全是杀意。

他看见契丹的中军大纛了。

那面大纛就在前面，不到三百步。

他拍马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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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信带着剩下的一万五千人，没有往正面冲。

他往北走。

绕了一个大圈，从契丹人的后方进去。

那里是契丹人的退路。

他要断了这条路。

一万五千人，在草原上狂奔。马蹄溅起的泥土打在脸上，生疼。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只有马蹄声。

跑了半个时辰，杨信勒住马。

前面是一片缓坡。坡下面是一条河，拒马河。河对岸，就是契丹人回幽州的路。

他翻身下马，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地面在震动。

远处有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他站起来，看着北边。

天边扬起一片尘土。那是溃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