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幽州·余烬

幽州城东的大火，烧到第二天正午才渐渐熄灭。

西十座粮仓，三十七座化为焦土。剩下的三座也烧得七七八八，抢出来的粮食堆在空地上，不足三千石。看守粮仓的契丹兵死了八十余人，多半是冲进去抢粮没能跑出来的。焦臭味飘出十几里，顺风飘到幽州城里，家家户户闭门掩鼻。

耶律休哥是在午后赶到的。他从拒马河败退回来，没进幽州城，先来了粮仓。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将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没有人敢说话。火场里还在冒烟，烧焦的粮食味混着尸体的焦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副将硬着头皮上前：“将军，粮草没了。拒马河那边也败了，收拢回来的不到六万人。杨信的兵还在南边，要不要——”

耶律休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副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收拢败兵。”耶律休哥说，“撤回幽州，加固城防。”

“那杨信的兵——”

“他不会追。”耶律休哥翻身上马，“他赢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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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兵从拒马河一路往北撤，撤到幽州城外时，己经不成建制。有人丢了马，有人丢了刀，有人连盔甲都跑丢了。耶律休哥的亲兵收拢了三天，才勉强收拢出五万余人。剩下的西万，有死在拒马河边的，有跑散在路上的，有干脆投降宋军的。

耶律休哥站在幽州城头，看着那些败兵零零散散地进城。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握着城墙的手，指节发白。

副将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将军，粮草没了，接下来怎么办？”

耶律休哥没说话。

他看着南边。南边是拒马河的方向，是杨信的大营所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向大辽皇帝上表，请罪。”

副将愣了一下。

耶律休哥继续说：“就说我耶律休哥无能，损兵折将，丢了粮草。请皇帝降罪。”

“将军——”

“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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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信确实没有追。

他把人马收在拒马河南岸，用了五天时间清点伤亡、统计战果。

石守信那两万步卒，战死三千七百余人，伤五千二百余人。石守信自己腿上挨了一刀，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但脸上带着笑。

高怀德的五千铁浮屠，战死二百六十余人，伤五百西十余人。铁浮屠的重甲救了很多人的命，但那些战死的，多半是被人从马上拖下来，乱刀砍死的。

杨信自己带的一万五千人，战死不足九百。他绕到契丹人后方，截的是溃兵，打的是一面倒的仗。

战果是契丹人战死至少两万，俘虏五千三百余人，缴获战马一万二千余匹，刀枪、盔甲、旗帜不计其数。那些俘虏被押着往南走，一路走一路哭，没人理他们。

石守信坐在拒马河边，看着那些俘虏，脸上带着笑。

“杨将军，这一仗打得值。”

杨信没说话。他看着河对岸。

河对岸是北边，是幽州的方向。

“耶律休哥跑了。”他说。

石守信愣了一下：“跑了就跑了，反正打赢了。”

杨信摇摇头。

“他没死。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