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汴京·封赏

雄州大捷的封赏旨意，在战后第十五日正式下达。

这道旨意是赵普亲自拟的，在福宁殿里改了三遍才定稿。第一遍拟得太简，赵匡胤说不够，有功将士要一一列明。第二遍拟得太繁，赵匡胤说太长，念起来累。第三遍才改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简不繁，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句没有。

旨意的核心内容有这几条：

杨信，以雄州知州、缘边都部署之身，加枢密副使，晋爵开国侯，食邑五百户。石守信，加食邑二百户，赐金鱼袋。高怀德，加食邑二百户，赐金鱼袋。铁浮屠有功将士，由枢密院会同兵部从优议赏，具体名单三个月内报上来。阵亡者，每人给钱二十贯，绢五匹，免其家三年赋税。伤者，由军中优加抚恤，能归营者归营，不能归营者给钱遣还乡里。

这道旨意传遍朝野，反应不一。

武将们喜气洋洋。杨信这一仗打得漂亮，给他们长了脸。这些年文官们压着他们，说什么“武人跋扈”“边将专兵”，现在看看，没有武人，谁来守边关？没有边将，谁来打契丹？石守信、高怀德的名字被人挂在嘴边，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兵部的官员走路都带风，见人就夸铁浮屠如何如何厉害，好像那五千骑是他们训练出来的一样。

文官们那边，气氛就复杂多了。

以范质、王溥为首的老臣，面上跟着高兴，心里却打着鼓。皇帝手里有了这么一支能打仗的兵，以后还能听得进他们的劝吗？北伐的事，还能拦得住吗？那些劝谏的奏疏，以后还递得上去吗？范质在中书省议事的时候，话都比平时少了。王溥倒是话多，但说的都是“杨将军真能打仗”“铁浮屠真厉害”，一句不提北伐的事。

卢多逊倒是一切如常。

他照常上朝，照常议政，照常向同僚们点头致意。有人恭喜他，他就笑着说同喜同喜。有人问他北边的事，他就说杨将军真能打仗，铁浮屠真厉害，大宋有此强军，实乃社稷之福。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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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封赏的旨意发下去之后，赵匡胤没有歇着。

御案上又摆了一摞新的折子。有地方官报秋粮收成的，有三司报库银存粮的，有御史台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还有张彦甫从江南送来的，厚厚一沓。

赵匡胤先看张彦甫的。

张彦甫写得很细。密州那边的查田己经告一段落，清出隐田两万三千余亩，追回历年欠税八千余贯。那些被赵明义欺压过的佃农，分了地，安了家，今年秋收能吃饱饭了。润州那边还在查，但钱家的人收敛了很多，不再明着闹了。张彦甫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臣观钱氏近日行迹，似有人从汴京递话。其人收敛，正是可乘之机。臣当趁其畏缩之时，加紧查勘。”

赵匡胤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递话的人，就在他跟前站着呢。

他把张彦甫的信放下，拿起另一份。

这是皇城司新送来的密报。卢多逊府上这几天又有人进出。还是那些门生故旧，还是那几个御史，还是那个扮作商贾的江南人。这回那人待得久，进去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

皇城司的人跟上去，发现那人去了城南一家钱庄。进去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怀里空了。钱庄的老板姓周，是江南人，在汴京开了八年钱庄，生意做得不大不小，不惹眼。

赵匡胤把密报看完，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李鹤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很久，赵匡胤开口：

“那个钱庄，查了吗？”

李鹤躬身：“查了。老板姓周，是钱家的远亲。八年前来汴京开的钱庄，本钱是钱家出的。这些年生意做得一般，但每年往江南送的钱不少。”

赵匡胤点点头。

“钱庄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