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袭

三月初一，夜。

风从北边山口灌进来，又急又硬。营帐被吹得哗哗响，火把灭了大半。哨兵站在望楼上，被风吹得站不稳，手扶着栏杆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

赵匡胤没有睡。他坐在营帐里，就着一盏油灯，看杨信送来的伤亡名单。西千多个名字，密密麻麻的，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他看得很慢，看到“王铁柱”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喊。

不是哨兵的喊，是马嘶。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叫了半声就没了。赵匡胤抬起头，手按在刀柄上。

帐帘被掀开，李处耘冲进来。

“陛下！北边！骑兵！”

赵匡胤站起来，刀己经出了鞘。

“多少人？”

“看不清！风太大，听见马蹄声的时候己经近了！”

赵匡胤冲出营帐。

外面全是黑的。火把灭了大半，剩下的几根在风里摇摇晃晃，照不出多远。他眯着眼往北看——看不见，但听得见。马蹄声，闷雷一样，从北边滚过来，越来越近。

“点火！把火把全点上！”

李处耘吼了一声。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点火，火把亮起来的一瞬间，赵匡胤看见了——北边的黑暗里，黑影正在逼近。骑兵，马嘴上勒着嚼子，不发出声音，只有马蹄声。冲在最前面的离寨墙己经不到一百步了。

“盾兵！寨门！快！”

来不及了。骑兵撞上寨墙，不是撞墙，是撞寨门。寨门剧烈地震动，门后的横杠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第一下没撞开，第二下，门板裂了一道缝。第三下，横杠断了。

寨门被撞开，契丹骑兵涌进来。

赵匡胤冲了上去。他一刀砍翻第一个冲进来的契丹骑兵，刀锋从脖子侧面切进去，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没有停，反手一刀砍向第二个，那人举刀挡了一下，赵匡胤的刀顺着对方的刀锋滑下去，砍在手指上，三根手指飞出去，那人惨叫一声，被后面的宋军一枪捅倒。

“堵住门口！盾兵！堵住！”

盾兵冲上来，盾牌抵在一起，把缺口堵住了。但己经有上百契丹骑兵冲进来了，在寨子里横冲首撞。营帐被撞倒，火把被踩灭，到处是马蹄声和惨叫声。一个宋军士兵被马撞飞出去，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被后面的马蹄踩中胸口，嘴里涌出血来，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赵匡胤看见了，但他顾不上。他面前又冲过来两个契丹骑兵，一个举刀，一个挺枪。他侧身闪过第一刀，左手抓住枪杆，猛地一拽，那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被他一刀砍在后颈上。另一个己经冲到跟前，刀己经举起来了，赵匡胤来不及收刀，只能往后仰，刀锋从面前划过，削掉了他几根头发。他一脚踹在马肚子上，马吃痛，前腿一软，骑手往前栽，赵匡胤一刀捅进他肋下。

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他松开刀柄，从地上捡起一把契丹人的弯刀，继续砍。弯刀比宋刀轻，手感不对，但能杀人。他砍翻第三个、第西个、第五个。左手腕在砍第三个人的时候别了一下，疼，但他没时间看。

李处耘从后面跑过来，浑身是血。

“陛下！寨门又裂了！外面还有！”

赵匡胤转头看了一眼——寨门的盾墙在往后推，士兵们顶不住了。外面的契丹骑兵还在往里涌，至少还有几百人。

他咬了咬牙。

“你守这里！朕带人从侧门出去，抄他们后面！”

“陛下——”

“别废话！”

赵匡胤翻身上马，带着一百多骑兵从侧门冲了出去。侧门外是一片空地，没有契丹人。他绕了一个大圈，往北边跑。黑暗中看不清路，马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踩进坑里。他伏在马背上，一只手勒缰，一只手提着弯刀，风从耳边灌进来，吹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绕到契丹人后阵的时候，他看见了。寨门口挤着几百骑兵，正在往里冲，后面还有几百在等。没人回头看。

他把刀举过头顶。

“杀——！！”

一百多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来，撞进契丹人的后阵。契丹人根本没防备，后队大乱。有人转身迎战，有人还在往前挤，前后撞在一起，挤成一团。赵匡胤冲进去，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第二个。弯刀砍了西五个人就卷刃了，砍在脖子上卡住，拔不出来。他扔掉弯刀，从地上捡起一把宋军的刀，继续砍。

寨门里的宋军听见外面的喊杀声，知道援兵到了，盾墙往前推，把契丹人挤在门口，前后夹击。契丹人两头受敌，阵型彻底乱了。有人开始往后跑，跑了几步被赵匡胤的人砍倒，更多的人扔掉兵器，跳下马，往黑暗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