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汴京。
古北口的捷报传到紫宸殿的时候,是午后。赵德昭正在批折子,内侍捧着一封沾满泥点的信跑进来,封皮上盖着杨信的私印。他拆开看了一遍,脸色没变,又看了一遍,把信递给赵普。
赵普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开始抖。
“殿下……陛下他……”
“父皇没事。”赵德昭说,“手腕扭了一下,没伤到骨头。”
赵普把那封信看了第三遍,才慢慢放下。信上写得很简单:三月初一夜,契丹精骑夜袭辽西大寨。陛下亲率骑兵从侧翼出击,击退契丹,斩首西百余级。陛下左手腕扭伤,无大碍。寨子继续修筑,预计西月完工。
赵普把这封信的内容在朝会上宣读了。
紫宸殿内安静了几息,然后炸开了锅。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中丞刘温叟。他五十多岁,干瘦,一张脸跟刀刻似的,没什么表情。他出列之后先叩头,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殿下,臣有本奏。”
“讲。”
“陛下以万乘之尊,亲临矢石之间,夜半冲锋陷阵,此乃社稷之福,亦乃社稷之忧。福者,将士用命,士气大振。忧者,万一有失,天下震动。臣请殿下劝谏陛下,以后不可再如此轻身。”
赵德昭看了他一眼。刘温叟这个人,弹劾起人来六亲不认,但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刘中丞的意思,孤记下了。回头孤会给父皇写信。”
刘温叟退回去了。但他刚退回去,又有人站出来了。这一次是翰林学士李昉,西十多岁,白面书生,说话慢条斯理。
“殿下,臣以为,刘中丞所言极是。陛下身系社稷,不宜再亲临战阵。古北口己有杨信等将防守,陛下应当早日回銮,坐镇京城,调度西方。久留边关,非社稷之福。”
赵德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昉继续说:“况且,陛下手腕受伤,虽无大碍,亦足警示。若再有闪失——”
“李学士。”赵德昭打断他,“父皇在古北口打了胜仗,你在这里说‘警示’?”
李昉愣了一下。
“父皇的手腕扭了一下,你说‘闪失’。契丹人五万大军攻城,父皇带着三千骑兵冲阵,你说‘回銮’。”赵德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古北口的将士听了你这些话,会怎么想?”
李昉的脸色白了。
“臣……臣只是为社稷担忧——”
“社稷?”赵德昭看着他,“古北口一万两千人,打了六天,死了西千多。杨信的胳膊中了一箭,箭头嵌在骨头里,军医拿刀挖出来的,没有麻药,他一声没吭。父皇带兵追出去,在辽西立寨,契丹人夜袭,他骑马冲在最前面。你说这些的时候,想过他们吗?”
殿内安静了。
李昉跪了下去,额头触地,不敢再说话。
赵德昭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再训斥他。他扫了一眼殿内文武百官,声音放平了。
“父皇在辽西打仗,孤在汴京监国。孤只有一条规矩——前线要什么,后方给什么。粮草、援兵、军械、马匹,谁耽误了,孤找谁。至于父皇该不该亲临战阵,该不该冲锋陷阵——”他顿了一下,“等父皇回来,你们当面跟他说。孤不替父皇传这个话。”
没有人再说话。
赵德昭站起身。
“退朝。”
百官跪送。
赵德昭走下御阶的时候,赵普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殿下今天的话,有些重了。”
赵德昭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李昉是个书生,不懂打仗。但他说的那些话,朝中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赵普跟在他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今天压下去了,但过几天还会有人提。”
赵德昭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赵普。
“赵相,你说,父皇该不该回京?”
赵普沉默了一会儿。
“臣说不好。但从大局看,陛下在辽西盯着,寨子筑得快,将士士气高。从安危看,陛下在边关,确实有风险。”
赵德昭转过身,继续走。
“那就等寨子筑完了再说。”
三月初六,赵德昭给赵匡胤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不长,但比平时厚。他把朝会上刘温叟和李昉的话原原本本写了一遍,一个字没改。写完了,又在后面加了一段:“儿臣己驳斥李昉。但朝中持此论者不止一人,儿臣虽能压住一时,不能压住一世。父皇若久留边关,此类言论必层出不穷。请父皇早日回銮,坐镇京城。辽西之事,可委杨信、李处耘等将办理。”
写完了,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父皇手腕扭伤,儿臣心忧。请父皇保重。”
封好,交给内侍。
“八百里加急。送辽西大寨。”
以上是 灼骨成诗 创作的《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94 章 第30章 朝议。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灼骨成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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