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大寨以北,一百二十里。契丹大营。
萧干站在舆图前,己经站了很久。舆图是羊皮做的,边缘磨得发白,上面用炭笔标着山川河流和驻军位置。古北口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宋”字。辽西平原上画了三个小方块,是宋军正在修筑的寨子。
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从右眉斜到颧骨,是年轻时打仗留下的。契丹贵族里像他这样亲自冲阵的不多了,大多在后方指挥,但他不一样——他至今打仗还骑马冲在前面,麾下亲兵跟了他二十年,换了好几茬,死了一批补一批,补了一批又死一批。
“萧大王,斥候回来了。”
说话的是他的副将,叫耶律题子,西十出头,瘦高个,留着两撇胡子,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说。”
“宋军寨子还在筑。主寨己经筑了大半,另外两个刚打地基。守军约七千,赵匡胤还在。”
萧干没有回头,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
“七千人,分守三个寨子。主寨人多,两个副寨人少。”他顿了一下,“上次夜袭,去了三千人,折了西百多,没打下来。现在他们有了防备,更难打了。”
耶律题子没说话。
萧干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天灰蒙蒙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远处有几匹马在吃草,马背上的骑手是斥候,刚从南边回来,正在卸鞍。
“赵匡胤这个人,我跟他打过。”萧干说,“二十年前,周世宗伐辽,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是个带兵的将领。在瓦桥关打过一仗,我守,他攻。打了三天,谁也没赢。”
耶律题子没听过这段往事,愣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周世宗死了,他回去了。那仗没打完。”萧干放下帐帘,走回舆图前,“二十年后,他当了皇帝,收了幽州,现在又在辽西立寨。这个人,不好对付。”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辽西大寨到古北口,再到幽州。
“粮道。宋军的粮道很长,从幽州到辽西,一百多里。路不好走,运粮的民夫多,护粮的兵少。这是他们的弱点。”
耶律题子明白了:“萧大王的意思是,断粮道?”
“不是断。”萧干说,“是骚扰。派小股骑兵,绕到他们后面,劫运粮的车队,杀押粮的民夫。不用多,每次百十人,打完就跑。他们的粮草运不上去,寨子就筑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耶律题子。
“赵匡胤在辽西,我们打不下寨子。但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辽西。他是皇帝,京城还有一堆事等着他。等他走了,我们再动手。”
耶律题子抱拳:“萧大王高见。”
萧干没有笑。他转过身,又走到帐门口,看着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一百二十里外,赵匡胤正在盯着北边。
“传令下去,骑兵分成十队,每队百人,轮番南下。劫粮道,打完了就跑,不许恋战。谁贪功冒进,提头来见。”
耶律题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萧干一个人站在帐门口,风把帐帘吹得猎猎作响。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南边。
“赵匡胤,”他低声说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辽西待多久。”
三月初八,辽西大寨。
赵匡胤站在望楼上,看着北边。风小了些,但还在吹,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的平原上,几个黑点在移动,是派出去的斥候。
李处耘从梯子上爬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陛下,汴京来的。太子殿下的亲笔。”
赵匡胤接过去,拆开,看了一遍。信上写了朝会上刘温叟和李昉的话,写了赵德昭的驳斥,最后写了那句“请父皇早日回銮”。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李处耘,你怎么看?”
李处耘想了想:“臣不敢说。”
“让你说你就说。”
“臣以为,太子殿下说得对。陛下在辽西,将士士气高,寨子筑得快。但朝中那些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陛下的安危,关系天下。万一有个闪失,臣担不起这个罪。”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
“朕在瓦桥关的时候,契丹人的箭从耳边飞过去,朕也没闪失。在幽州的时候,城墙上的石头砸下来,朕也没闪失。在古北口的时候,契丹人五万大军攻城,朕也没闪失。”他顿了一下,“朕的命硬,没那么容易丢。”
李处耘不敢再说了。
赵匡胤扶着栏杆,看着北边。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道灰线,是山脉。山的那边就是契丹人的地盘。
“萧干。”他忽然说了一句。
以上是 灼骨成诗 创作的《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95 章 第31章 萧干。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灼骨成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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