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香浮动（上）

腊月二十二，宫中按例预备祭灶事宜，各处更显繁忙。庆云殿的管事严姑姑，果然给蕊儿派了个“巧宗儿”——命她随内侍省负责花草的宦官，去西苑暖房挑选一批待移栽的腊梅与山茶，说是立春后装点庆云殿用。

这差事看似寻常，却要出庆云殿，穿过半个宫苑，途中经过数处要紧宫室。严姑姑的用意再明白不过：既要让蕊儿忙碌不得闲，又要将她置于更公开的监督之下，看看她会不会借机与外界传递消息。

蕊儿接了差事，毫无异色，只恭敬应下。她换上一身半旧的靛蓝宫装，头发利落挽起，跟着两名宦官出了庆云殿。

西苑暖房在宫城西北角，一路需经过尚宫局、内侍省衙门附近，还要路过一片专供低位嫔妃居住的宫院。蕊儿始终低眉顺眼跟在宦官身后半步，目不斜视，对路过的各色宫人、偶尔传出的谈笑声恍若未闻。

到了暖房，她更是专注于挑选花木，仔细查看枝叶是否健壮、花苞是否，与管事的宦官对答也仅限花草本身，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丫头，倒真是个闷葫芦。”带路的宦官之一嘀咕道。

“看着挺本分。”另一个附和。

一切都按部就班，首到挑选完毕，一行人捧着花木原路返回。行至一处岔路口，侧面宫道上忽然急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似有急事，埋头猛冲，不偏不倚，正撞在捧着最大一盆山茶的蕊儿身上！

“哎呀！”

“小心！”

惊呼声中，蕊儿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沉重的花盆脱手飞出去，“砰”一声巨响，正砸在路边一座半人高的石灯幢上！瓷盆碎裂，泥土西溅，那株精心挑选的、己有十数个花苞的山茶也枝折叶残，一片狼藉。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地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没长眼！姑姑饶命！”

蕊儿稳住身形，看着地上残破的花木，脸色瞬间白了。她咬了咬嘴唇，却没先责骂小太监，而是转身对带路的宦官蹲身一礼，声音发颤却清晰：“是奴婢不小心，没能护好花木，请公公责罚。”

两个宦官也是皱眉，这山茶品相好，是预备着庆云殿过年时摆的，如今砸了，他们也有责任。“你这小崽子！”一个宦官踹了那跪地的小太监一脚，“毛手毛脚，冲撞了贵人宫里的姐姐，还不滚！”

小太监连滚带爬跑了。宦官看向蕊儿，见她脸色苍白，眼中隐有泪光，楚楚可怜，也不好太过苛责：“罢了，也是意外。只是这花…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蕊儿低头：“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回去定向严姑姑领罚。”她蹲下身，小心地拾起那株山茶的主枝，又用手帕将未完全损毁的几个花苞轻轻包好，动作细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珍惜与懊悔。

回到庆云殿，严姑姑看到残花，果然脸色一沉。蕊儿不等她发问，便一五一十说了经过，末了再次请罪，并捧出那几个用手帕小心包着的花苞：“姑姑，是奴婢无能。这花…奴婢见还有几个花苞未损，能否让奴婢试试，或许还能用水养着，开上几朵…”

她态度恭顺认罚，又显出对花木的真心疼惜，严姑姑盯着她看了半晌，心中那点疑虑稍减——若真是别有用心的细作，此刻或会狡辩，或会惊慌，这般坦然认错又珍惜花木的模样，倒更像是个单纯怕事的宫女。

“算了，也是意外。”严姑姑最终摆摆手，“把这收拾了。那几个花苞，你既有心，便拿去试试。只是以后行事，更要谨慎万分！”

“谢姑姑。”蕊儿深深一福，带着残花和花苞退下了。

她没有看到，严姑姑在她走后，对身边心腹宫女低声道：“去查查，今日撞人的那个小太监，是哪处的，平时与什么人往来。”

宋皇后听到此事禀报时，正在核对年节赏赐的礼单。她放下朱笔，沉吟道：“意外？宫里哪有那么多巧合。那个小太监查到什么了？”

张承恩道：“查了，是内侍省新拨到书艺局打杂的，入宫才半年，背景干净。今日是奉命去尚宫局送一批新裱的字画，路确实经过那里。问过带他的老太监，说这孩子平时就有些冒失。”

“干净？”宋皇后冷笑，“越是干净，越可能不干净。继续盯着，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至于那个蕊儿…她今日表现，倒是无可挑剔。”

“娘娘，还要按计划，让她‘失手’打碎瓷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