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加钟点迷津，三策惊四座

海晏刚想结束今日课程，恰在此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计划。

声音中带着几分犹疑，还有几分……强作镇定。

“先生，学生有一问。”

循声望去，发声者是明万历皇帝——朱翊钧；在他的身侧，首辅张居正如老僧入定，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闻朱翊钧自称学生而非称朕，海晏瞥了一眼张居正，见他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顿觉好笑——这定然是老张的授意。

海晏自是知道，少年时的万历对张居正颇为敬畏，可长大后却把那种敬畏转化成了仇恨，乃至亲政后对张家反攻倒算，且手段极其狠辣。若非大太监冯宝和首辅申时行等人斡旋，张居正的坟墓恐怕都会被他刨了。

又想起朱元璋几乎杀尽淮西勋贵，朱祁镇清算功臣于谦，朱由校杀熊廷弼，朱由检杀袁崇焕……海晏叹了口气。

“老朱家的皇帝，刻薄寡恩……难怪，南宋能维持一百五十二年，而南明仅仅十六年就亡了……追根溯源，与擅杀功臣不无关系。”

想到此处，海晏忽然产生了讲一堂专题课的念头，主题为“偶然与必然”，把刘邦和朱元璋拎出来“鞭尸”。

收回思绪，海晏决定加个钟，给张居正点面子。

【万历皇帝请讲。】海晏好整以暇。

“先生所授新盐制，以区域专营划定盐商行销地界，以防垄断，此策甚妙。”

给海晏戴了个高帽子之后，朱翊钧看了张居正一眼，然后说道：

“然则，学生所虑者，在于九边之地。若盐矿开发商所产之盐，除供应本区域外尚有大量富余，他们肯定会……将私盐贩卖与关外鞑虏。”

顿了顿，朱翊钧又继续道：“这部分盐，既不在朝廷以票核引的体系内流通，又避开了区域专营的限制……对此，先生可有良策？”

朱翊钧的问题抛出，万朝君臣无不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倾听。

不得不说，这孩子的记忆力不错，这么短的时间，竟能背诵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殊为不易。

海晏瞪了张居正一眼，见他正嘴角微翘，心里吐槽，“好你个老张头，老夫的痔疮膏白送了？竟敢恩将仇报，给老夫挖坑？”

再一想，老张也不容易。

自从自己点醒他后，他一首尝试改善君臣关系。这不，今日他又煞费苦心，为朱翊钧挣面子。

海晏心里吐槽，嘴上还得配合。

【陛下此问首指要害！边境走私，尤其是战略物资走私，是历朝历代的心腹大患。对此，老夫有三策，可解此患。】

【其一，整合盐场，强化监管。】

“由朝廷牵头，对九边开发商分区整合，可组建‘边境盐业总坊’，将分散的制盐产能高度集中，便于管理。”

“朝廷派监察官员及账房入驻各大总坊，不参与经营，只负责清点产量、核对账目、监督盐流出向。并且——”

海晏顿了顿，目光锐利：“监察官员需时常轮换，任期或一年，或一载半，期满必须调离。”

“为何？”

“诸位当知，但凡走私，必有官员庇护。若是官员频繁轮换，必致收买官员的成本陡增，开发商权衡利弊后会发现——与其花费巨资收买流水般的监察官，不如依法纳税划算。”

海晏的目光扫过台下，见万朝君臣聚精会神在听，微微点头。

【其二，出口定价权归朝廷。】

“朝廷设立专门贸易衙门，严控出境盐，并统一定价。”

“诸位当知，若定价权在朝廷手中，可根据战略需要随时调整盐价，必要时盐价可作为谈判筹码。若每次贸易均记录在案，数量则可控，如此，可避免无节制资敌。”

【其三，搂草打兔子。】

听闻海晏又来了句“搂草打兔子”，万朝君臣想笑，又怕他借机卖关子，只好憋住。

海晏没空搭理他们，自顾自往下讲。

【诸位，莫要小看这一招，老夫认为，前两策皆是第三策的铺垫。】

【众所周知，历朝历代，最大的外患皆来自于草原，而游牧民族并非铁板一块。手握盐和茶两种战略物资，朝廷在赚取暴利的同时，可通过贸易战的方式，捎带脚分化瓦解草原部落。】

【譬如，对友好部落，可给与优惠价格，乃至易货贸易，以马和羊毛换盐，对其进行扶持；反之，对那些桀骜不驯的大部落，则进行盐茶禁运，或抬高价格致其难以承受。】

【同时，朝廷培养一批忠心的商人，暗中将一定数量的盐茶，以特定渠道流入敌对势力的敌人手中……这叫建立统一战线，说白了就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朋友来了有好盐，豺狼来了有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