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先捅当官的马蜂窝

半个时辰后，海晏端坐案前，目光扫过万朝古人的神情，微微点头，轻启朱唇。

坯！一个死老头子，哪来的朱唇？

【众所周知，周行井田制，土地所有权归天子，庶民协力耕种公田，公田产出为税；再自耕私田以谋生计，此为力役税雏形。】

话锋一转，首指核心：

【井田制看似公允，却忽视了人性。初时尚可维系，但时日一久，公田日渐荒芜，加之诸侯兼并，私田开垦不止，周室掌控不住土地。】

【于是，井田制崩塌，新税制应运而生。】

海晏轻点键盘，天幕画风突变——初税亩、编户齐民、租庸调、两税法、一条鞭法、摊丁入亩等历代核心税制依次出现。

万朝君臣看得目不转睛，这些税制或是他们正奉行的国策，或是前朝旧制，或是后朝新法。尤其是新法，或许可以借鉴。

【战国时鲁国的初税亩，乃税制革新之始。】

海晏教鞭点向“初税亩”三字。

【井田既废，私田泛滥，鲁国遂“履亩而税”，无论公田私田，一律按亩征税，承认土地私有之合法性。】

【此制意在打破井田桎梏，让国家税收有稳定根基。】

【可弊端也极明显：土地丈量全凭地方官吏，贵族豪强勾结官吏瞒田逃税，税赋全压在底层百姓身上。】

【秦汉完善此法，建立户籍制，按人头收取“算赋、口赋”，再加“田租、徭役”。】

【此法的优点在于国家能精准掌控人口与税源，缺点是此法导致贫民田少却因人多而致税重，豪强田广却因丁稀而致税轻。】

【于是，贫者越贫、富者越富，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豪强隐匿人口逃税，朝廷税源枯竭时便加重百姓赋税。】

【如此恶性循环，终致民不聊生，天下动荡。】

……

大汉朝堂之上，刘彻脸色沉凝，桑弘羊眉头紧锁。

大汉正是以编户齐民为税制根基，二人深知其中弊病，可想尽办法，也难遏制豪强逃税、百姓负重的困局，暗自期盼海晏能有良策。

海晏不作停顿，继续分析。

【隋及唐初行租庸调制，以均田制为基础，“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租为田粮，调为布帛，庸可纳物代役。】

【租庸调制的优点在于，若是百姓有田可耕，税负便可固定。故隋有开皇、唐有贞观、开元之治。】

【可此制全靠均田制支撑，一旦土地兼并加剧，加之人口激增又无增产之法，新增人口无田可授，此制便成为无根之木。】

【安史之乱后，均田制崩塌，租庸调制名存实亡。】

……

闻言，姚崇、宋璟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忧虑。

盛唐繁华之下，竟藏着这般隐患？若不早做筹谋，恐积重难返。

【安史之乱之后，唐德宗推行两税法，改“以丁征税”为“以资产征税”，分夏秋两季征收田赋，罢黜杂税。】

海晏的教鞭划过天幕，赞道：

【此法堪称划时代改革，以田产资财为税基，可使无地少地的百姓税负减免，国家税收也得以稳定。】

海晏稍作停顿，见无人问询，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可惜，安史之乱导致朝廷对藩镇控制无力，加之帝王无能、世家大族专权，无法抑制豪强吞并田地、将税负转嫁给佃农之恶行。

【于是，两税法渐成一纸空文，流民西起，唐朝灭亡。】

海晏喝了口茶，叹道：【此法虽有进步，但彼时大唐颓势己成，故而执行不力。若能在开元年间施行，大唐或可多续命百年。】

【宋朝税制与大唐大同小异，无甚新意。】

【元朝更乱，包税制纵容官僚士绅横征暴敛，终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首至明朝后期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杂税合并，折银征收，官收官解，税制方有进步。】

海晏看向张居正，含笑点头。

【此法好处在于流程简化，以银代役更是解放了劳动力。】

【可是，张居正离世后新法几尽全废，仅存“以银代粮”之法。】

【于是，豪绅权贵便操纵银价，逼得自耕农将其土地以“投献、诡寄”之法置于官绅名下，以求免税。】

【由此导致税源枯竭，明朝覆灭。】

说到此处，海晏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大清，但却不得不佩服雍正皇帝！】

【他推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纳粮”，把丁税摊入田亩，彻底废除人头税。可谓劫富济贫，堪称封建社会最完美税制！】

海晏走回书桌前，轻点桌案。

【雍正皇帝此法，惹怒了儒家士子，于是，他们聚集起来跑去孔庙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