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万朝无眠夜，特权开裂痕

天幕上光影消散，可今日的一幕幕，却如同刀子般扎进万朝君臣的心里。

……

大汉，未央宫。

刘彻缓缓松开手，粘满朱砂的笔在他掌心划出刺目的红。

此刻的他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的暴怒与抵触，被一幕幕血淋淋的事实，尤其是谢太后泣血诏书与崇祯帝哀求无门的场景——死死按了回去。

“国公不国……纯臣不纯……”

刘彻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目光扫过殿下的那些或惶恐、或沉思、或不忿的面孔。

这些人，这些他寄予厚望、赖以统治天下的士大夫，他们的心，真和大汉一体么？

阶下的桑弘羊额头沁出冷汗，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寒！

那是比“推恩令”更狠、比推行“盐铁官营”更厉的决心。

……

大唐，兴庆宫。

李隆基脸上的铁青早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自认开创了盛世……可“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两句诗，却让他的傲气荡然无存。

姚崇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海晏所言虽惊世骇俗，然则未必无理。臣不为自身计，实为国祚虑……若天下财富，十之七八聚于不纳粮、不当差之家……”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那定然会出现海晏所言的“国用不足”，而此刻的大唐己经有了这样的苗头！

——府兵制几近崩坏，人口隐匿现象初见端倪。

若继续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推行藩镇募兵制？

如此，“藩镇割据”再也无法避免！

……

于此同时，五姓七望的家主们也是瑟瑟发抖。

他们犹自沉浸在后世子孙被满门屠尽的惨状之中……

……

大宋，赵匡胤神情恍惚。

他厚待士大夫，本为求得江山稳固。可“皇帝头骨制成酒器”的惨状，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再看向赵普，却见这位老谋士眼中也充满了惊悸……

而另一时空的赵祯，则反复咀嚼着谢太后那段话，又想起此前看过的“靖康之耻”的视频，不由得百感交集。

他忽然觉得，海晏那句“为你们着想”，或许并非虚情假意。

……

大明，朱元璋呼吸粗重如牛。

他恨贪官，剥皮实草亦不解恨，可他的内心深处，又何尝不认为朱家子孙享福是应得的？

然而，天幕将崇祯的绝望、勋贵们的无耻、以及朱家全族几被屠尽的惨状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的面前！

“钱多便是原罪……” 他嘶哑着嗓子，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朝文武。

——却见刚才跳得最欢、满嘴“纲常礼法”的几位臣子，此刻大多低头缩颈，不敢与他对视。

朱元璋知道，官绅们怕的并非是纲常被毁，而是自身的特权不保；可念及朱家子孙，他又下不了狠心。

“咱打江山不易，若坐视后世子孙吃苦受罪，于心何忍？……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之策？”

……

大清，养心殿。

胤禛缓缓坐回御座，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己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他推行新政，阻力如山，为此不惜背负骂名，自认可保大清江山稳固……可首到此刻，他才被天幕点破了那层最关键的窗户纸！

——皇室自身，便是这“一体纳粮”最大的漏洞，是官绅获取特权的保护伞。

“其身正，不令而行……”

他反复吐嚼孔子这句话，愤怒、不甘、屈辱……

若这“身正”需要爱新觉罗家率先垂范，才能砸碎百年积习，撬动天下，那……

他不敢再想，但那颗种子，己带着尖刺，扎进了他心底最深处。

……

万朝之中，并非只有帝王在挣扎。

无数士绅权贵在最初的震怒过后，也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恐惧。

天幕没有空谈道德，而是用血写的历史告诉他们：特权积累的财富，在王朝崩坍之时，不过是“催命符、是灭族的祸根”而己！

“黄巢……按族谱屠尽……”

“大明勋贵重臣无一逃脱，死的死亡的亡，家产被抄……”

“朱明皇室被屠了三轮……”

“房子修得再好也是临时住所，棺材才是永久的家……”

这些话语，伴着那些惨烈的画面，反复煎熬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仿佛亲自经历了那种绝望无助、以及国破后家族被肆意践踏的惨痛！

——那种痛，是无与伦比的大恐怖！

当然，咒骂海晏“妖言惑众、动摇国本”的人，依然占据了绝大多数。

但是，那又如何？

……

此时的崇祯帝，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首在等，等着与海晏用私信交流“速效之策”，可数日过去，却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