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海晏夹枪带棒，朱元璋懵了

天幕再次亮起。

没有震撼的画面、也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天幕下方的无数双眼睛。

海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天幕之上，神情平静。

【昨日所言，或招诸位不喜，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望诸位抛却旧念，换位思考。】

说完这句话，海晏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税从何来？税有何用？

【课程分上下两部分，先讲“税从何来”。】

海晏无视万朝君臣的表情，首奔主题。

【一国之赋税，犹如人之血脉，血脉通则身体健，血脉淤则百病生。而决定血脉是否畅通的第一步便是税基。】

星空流转，化作一片广袤的大地，山川、田地、城郭、市井清晰可见，无数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今天小朱老师的学生们上课，海晏唱独角戏，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视频。

【所谓税基，便是对什么征税。】

【是土地上的产出，还是土地上劳作的人丁？是流通的货物，还是各家各户的财产？亦或是其所得利润？】

【税基之选择，决定财富分配的初衷，也决定了王朝兴衰的轨迹。】

【无论名称为何，封建社会税基皆脱不开人口和土地。】

画面呈现出两幅场景：

场景一：官吏拿着册簿，按“丁”收取固定的税银，服徭役。一个五口之家的农夫，面对官吏的催逼，看着自家仅有的几亩薄田和嗷嗷待哺的幼儿，满面愁容。

场景二：旁边深宅大院里，同样是五口之家，加上数十上百的奴仆，却因其主人身有功名或官职而免税、免徭役，活得逍遥自在。

【丁税看似公平，实则最不公平。富者田连阡陌少缴免缴，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缴纳巨额人丁税。此时最可能发生什么？人口隐匿！】

海晏@朱元璋：【据考证，大明万历年间，纳税人口不足八千万，但实际人口却有一亿五千万至两亿。】

【那么，人口隐匿于何处？】

【他们，或为官绅权贵之家仆、佃户乃至私兵，或为黑户、流民。】

【丁税，实则是变相的“劫贫济富”，毫无疑问，此税制会加速土地兼并。私兵、流民、黑户增多，必致治安混乱，动摇国本。】

【讲完丁税，再讲地税】，海晏手指轻点，画面翻转！

无论土地上是谁在耕种，产出多少，都依据土地的面积、肥瘠等级，征收固定比例的实物，如粮食、布帛，或折算成银两。拥有大量良田的地主，纵然不情愿，也需按照田册缴纳相应的赋税。

【土地税，税基便是土地本身，田多税多，田少税少。相较于人头税，地税更稳定，也更合理，但是！】

海晏拔高语气，【土地如何分配？如何查清天下田亩之数？土地等级如何划分？】

【更重要的是，如何让天下所有耕地，包括官绅权贵、寺庙道观之田，都能成为税基？】

画面中，一本鱼鳞图册缓缓浮现，又迅速被一只戴着官帽的手撕去几页，那几页所代表的田地，转眼被“投献”、“诡寄”到缙绅名下，从税册上“消失”了。

海晏@朱元璋：

【万历年间，张居正为推行“一条鞭法”，彻查全国耕地，所得数约十二亿亩，尚不包括皇室与世袭勋贵在册之田，经后世考证，仅皇室便有九千余万亩官田在册。】

【然而，至崇祯年间，纳税田亩仅为七亿余，差不多是实际田亩的一半。】

【即便如此，官绅们拖税、欠税之风依然盛行，为何？】

【他们在等，等时机成熟时朝堂高官为其代言，找各种理由减税、免税。】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只要有缝隙，早晚都会被利用，税制亦是同理。这便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说到这里，海晏摇头叹气，【崇祯皇帝，实在是穷死的啊】，又看向大清方向，语气敬佩。

【明万历至天启年间，在士绅的唆使下，发生过数次暴力抗税事件……杀官戮吏，帝王震怒。结果，儒家仕子们到孔庙一哭，此事便不了了之。】

【待得满清顺治年间，他们又故技重施，发动“江南奏销案”抗税，他们错以为大清还像大明一般软弱，结果自不必说，涉事仕子皆被革除功名，一万三千多颗脑袋落地，活着的人全都老实了。就连新科探花叶方蔼亦被牵连，只因欠税一厘银，故留下“探花不值一文钱”的笑话。】

【由此可见，恶人还需恶人磨。过度宽容，实乃纵容，害人害己啊！】

说到这里，海晏口干舌燥，猛灌一口水，叹道：【想不通啊想不通，为何非要等到死到临头才悔不当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