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辽东,草木枯黄,江水变凉。
萧烈是在一个清晨接到哨兵报告的。那个士兵从虎山观察哨跑回来,喘得说不出话,用手指着东边。
萧烈爬上虎山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来。他用望远镜往对岸看,镜头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是几十个,也不是几百个,而是成千上万。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沿着江岸展开,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山路上,火炮队伍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着往江边移动。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多少人?”王士珍在旁边问。
“至少两万。”
王士珍没有接话。萧烈又把望远镜举起来,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日军的队列、火炮的位置、渡江的滩头。他在心里默默地数,默默地记。
对岸的人影越来越多,从山脊线上漫下来,像水一样铺满了江岸。灰色的军装,灰色的帐篷,灰色的炮衣,连马都是灰色的。远远看去,像是江对岸突然长出了一片灰色的林子。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堑壕里,手里的干粮掉在了地上,他也没捡。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把干粮捡起来,吹了吹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山县有朋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西岸。他看到的不是溃兵,不是逃跑,而是一道道整齐的堑壕,一排排铁丝木桩,还有那些在工事里忙碌的人影。
“对面的清军和以前不一样。”他对身边的参谋说,“他们在挖工事,不是逃跑。”
参谋不以为然。“溃兵而己,挖工事不过是垂死挣扎。”
山县有朋摇了摇头。“不要轻敌。但也不必改变计划。三天后渡江。”
山下,士兵们还在挖壕沟。有人抬起头,看到了对岸黑压压的人群,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愣啥?挖!”
那人低下头,继续挖。但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一锹接一锹,泥土飞出去老远。
老李头蹲在机枪旁边,用布条一遍一遍地擦枪管。他的手很稳,但擦枪管的动作比平时慢——不是不着急,是怕擦漏了哪个地方。
萧烈抓住最后三天,把防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第一道防线的雷区,他让人把最后二十颗地雷埋在了两个滩头之间最薄弱的环节。铁丝网的缺口,他用沙袋和木板堵上。第二道防线的堑壕,他亲自跳进去检查深度和宽度,让士兵们把不够深的地方再挖一锹。第三道防线的那条白线,他用石灰重新画了一遍,把木牌上的字描得更粗。
“人在阵在,阵亡人亡。不退。”
王士珍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火炮是萧烈手里最大的本钱。两门旧炮加上从溃兵那里收缴的西门,一共六门。他把它们全部藏在高地反斜面的树林里,用树枝和茅草盖得严严实实。炮手们反复练习装填和瞄准,把射程、方位、弹道数据背得滚瓜烂熟。
“不到关键时刻,不许开炮。”萧烈对炮手们说,“等鬼子的人到了江心,再打。”
从溃兵手里收缴的两挺格林快炮被架在阵地两翼,弹药只够两次齐射。萧烈把它们留给老李头,让他挑最准的射手来操作。
“两梭子打完,就没子弹了。”老李头蹲在机枪旁边,用手指摸着冰凉的枪管。
“打完了就用步枪。”萧烈说,“步枪打完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铁锹。”
老李头愣了一下,把枪托在地上杵了杵。“行。”
两挺马克沁机枪是萧烈最后的底牌。那是他用东北的人参和皮毛,托天津的商人朋友从洋行里买来的,花了整整三千两银子。弹药只有三百发。
他把这两挺机枪布置在阵地中央,正对着江面最窄的地方。机枪手是从全营挑出来的,年纪最小的那个才十七岁,叫孙小虎。
“三百发子弹,打完了就没有了。”萧烈蹲在机枪旁边,对孙小虎说,“每一发,都要打死一个鬼子。”
孙小虎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指按在扳机上,试了试手感,又松开。
萧烈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马克沁机枪的枪管是冷的,但孙小虎的手心全是汗。他把子弹带理顺,卡进进弹口,拉了一下枪机,听到“咔嗒”一声,又松开了。
“别老拉!”老李头在后面喊了一声,“拉坏了你赔得起吗?”
孙小虎把手缩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以上是 王雪花的老公 创作的《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10 章 第10章 兵临鸭绿,厉兵秣马。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王雪花的老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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