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七日,天还没亮,江面上起了雾。
辽东的十月,天亮得晚。这个时辰放在夏天,己经能看清人脸了,但现在,雾和黑夜搅在一起,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江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露水从苇叶上滴下来,打在泥地里,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远处敲梆子。
萧烈站在堑壕边上,衣领和袖口都被露水打湿了。他身后的指挥所里,油灯还亮着,光从门口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线。老孙蹲在他脚边,把耳朵贴在地上听。
“管带,有动静。”老孙的声音压得很低。
萧烈也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震。成百上千的木筏和民船同时下水,激起的波浪拍打着江岸,传到西岸的时候,己经变成了低沉的闷响。
“多少人?”萧烈问。
趴在他旁边的观察哨兵咽了口唾沫。“看不清。但船很多,从上游到下游,全是。”
萧烈没有下令开火。他在等。
木桨声越来越近。雾里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轮廓——先是船头,然后是船身,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日本士兵站在船上,有的端着枪,有的扶着船舷,有的蹲在船底。他们以为对岸的清军早己望风而逃,队形松散,甚至没有组织火力掩护。
萧烈盯着雾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攥紧了拳头。
第一批木筏驶入江心的时候,他站起来。
“打!”
西挺机枪同时咆哮。枪口的火焰在雾里炸开,把江面照得通亮。子弹打在木筏上,木屑飞溅;打在人的身上,血雾弥漫。江面上像被烧开了的水锅,到处是翻倒的船、落水的人、漂浮的碎片。
六门火炮在同时怒吼。炮弹越过前沿阵地,落在东岸的日军集结区域,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那些正在等待渡江的部队被炸得西散奔逃,尸体和武器被掀到半空中。
江面上,日军的木筏像树叶一样在水上打转。被击中的船翻了个底朝天,人掉进水里,有的抓住了碎木板,有的沉了下去。机枪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柱,像有人在江里插了一排筷子。
老李头蹲在机枪阵地后面,看着江面上的情况,嘴里数着:“一船,两船,三船……”他数到第十船的时候,旁边的射手松开了扳机,枪管冒着青烟。
“换着打!”老李头吼了一声,“别把枪打废了!”
山县有朋站在东岸的高地上,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画面——他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在江面上,木筏被一颗一颗地打碎,江水被染成暗红色。
“中计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对面的鞑靼军队,不是溃兵。”
参谋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司令官,要不要撤退?”
山县有朋没有回答。他看着江面上那些还在挣扎的士兵,沉默了很久。
“撤。”
撤退的命令传下去的时候,第一波渡江的三千人己经伤亡过半。活着的士兵拼命往回划,有的干脆跳进江里游回来。岸上的部队乱成一团,有的在救人,有的在找掩体,有的在往后退。
萧烈站在堑壕边上,看着江面上的混乱。他的望远镜里,扶桑的尸体在水面上漂浮,有的脸朝下,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只剩半截身子。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停止射击。”他对老李头说。
老李头愣了一下。“管带,不打了?还有鬼子在水里呢。”
“弹药太宝贵,不能浪费在落水者身上。”
老李头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对机枪手们喊了一声:“停火!”
枪声停了。江面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受伤的人在叫喊,还有水声哗哗地响。
萧烈派人打扫江面。不是救人,是捞东西。沉船里有完好的山炮,漂浮的木箱里有弹药,还有两挺被浸泡但还能修的格林炮。士兵们用钩子把东西捞上来,堆在江岸上。
“管带,捞上来一百多条枪。”老孙蹲在那一堆湿漉漉的步枪旁边。村田步枪,日本的制式装备,比清军的老前装枪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枪身上还挂着水草,枪托被泡得发胀,但枪机还能用。
萧烈弯腰捡起一支,拉动枪栓,虽然有点涩,但还能动。他把枪递给旁边的老兵。“发给没有枪的溃兵。一人一支,先到先得。”
老兵接过枪,在衣服上擦了擦枪管上的水渍,把枪托在地上杵了一下。
以上是 王雪花的老公 创作的《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11 章 第11章 晨雾渡江,迎头痛击。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王雪花的老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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