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太阳没有出来。江面上空压着厚厚的云层,铅灰色的,像是要塌下来。
山县有朋没有给萧烈喘息的时间。第一波渡江惨败后不到两个时辰,日军的炮弹就落下来了。
几十门山炮和野炮从东岸的阵地上齐射,炮弹越过江面,砸在西岸的堑壕周围。不是一两发,是几十发一起落下来,像下雹子一样。泥土被掀起来,碎石飞溅,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萧烈在指挥所里,看着炮弹在头顶爆炸,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沿的堑壕己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填平了,有的地方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伤亡!”他扯着嗓子喊。
“第一连,没了七个!”有人从前面传回话来。
“第二连,伤了十几个!”
“第三连的壕沟塌了,埋了五六个人!”
萧烈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的嘴唇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猫着腰跑到第三连的位置。那段堑壕被首接命中,炸了一个大坑。坑边上散落着碎布、烂枪托,还有他不想看的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扒出来的是一只断手,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把弟兄们的遗体挖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就地掩埋,继续坚守。”
士兵们沉默着,用手扒土。没有人说话。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等炮声停下来的时候,前沿阵地己经不像样子了。堑壕被填平了大半,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雷区被炮弹犁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还有几颗地雷能响。
“清点伤亡,抢修工事。”萧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伤员抬下去,能动的都上来。”
士兵们从泥土里爬出来,有的人拖着受伤的腿,有的人用布条缠着流血的头,有的人扶着自己还能动的战友。赵铁柱从一堆塌下来的土里钻出来,浑身是泥,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他看到孙小虎趴在机枪旁边,一动不动,心里一紧,爬过去一看——孙小虎从土里抬起头,吐了一口泥水。
“死不了。”
赵铁柱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他旁边。
日军的第二波渡江开始了。
这一次,山县有朋学聪明了。渡江的队形不再密集,而是散得很开,船与船之间隔了十几丈。烟雾弹在江面上炸开,白色的烟雾和天上的乌云混在一起,江面上什么都看不清。
萧烈站在指挥所门口,用望远镜看着江面。烟雾太大,看不清船的位置,只能听到桨声和水声,从西面八方涌过来,忽远忽近。
“等。”他对传令兵说。“等他们靠近江岸再打。”
船桨声越来越近。烟雾里开始出现人影——不是船,是人。日军士兵跳进齐腰深的江水,端着枪,蹚着水往岸上冲。水花溅起来,和他们身后的烟雾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萧烈趴在堑壕边上,盯着烟雾里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一百丈。八十丈。六十丈。
“打!”
六挺机枪同时咆哮。两挺是从溃兵手里缴获的格林快炮,两挺是从洋商手里买来的马克沁,还有两挺是从江里捞出来修好的日制格林炮。子弹从堑壕里射出去,打在江面上,打在水里的人身上。日军的队形虽然散,但江面太窄,人挤在一起,子弹还是能找到目标。
第一批冲上江岸的扶桑士兵踩到了地雷。黑火药地雷的威力不大,但胜在数量多。一颗炸开,周围的人跟着倒下一片。活着的人往前冲,又踩到第二颗、第三颗。雷区被炮弹犁过一遍,地雷的位置变了,日军根本不知道脚下哪里安全。
冲过雷区的人被铁丝网挡住了。铁丝网间距稀疏,用砍刀能劈开,但后面的人挤上来,前面的人被卡住,谁也没法动。机枪子弹从侧面扫过来,像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
孙小虎的手指己经扣不动扳机了。不是没力气,是指头僵了,像是长在了枪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把枪托浸湿了,粘手。
旁边的射手倒下了,趴在机枪上,一动不动。赵铁柱把他拖开,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孙小虎往那挺格林炮旁边推了一把。
“换着打!”
孙小虎换到格林炮后面,扣扳机。这挺枪的枪管己经发暗了,打几发就要停一停。他瞄着江面上的人影,打一发,停一下,再打一发。动作慢得像是在锄地。
以上是 王雪花的老公 创作的《铁血甲午:重铸神州》第 12 章 第12章 血战江岸,寸土不让。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王雪花的老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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