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驰援旅顺

新的消息是十一月的一个傍晚传来的。

老孙从后方赶回来，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萧烈。

“旅顺……日本人在花园口登陆了……兵锋首指旅顺……”

萧烈把纸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眼睛。

“叶志超那边呢？”他问。

“叶大人说，分兵救援旅顺。但他手里没有兵，说让咱们去。”

萧烈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指挥所，把地图摊在桌上。王士珍跟进来，站在旁边。

“旅顺不能丢。但鸭绿江也不能丢。”

王士珍蹲下来，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管带，分兵吧。留下一部分人守江，我带兵去旅顺。”

萧烈摇了摇头。“你留下。我去。鸭绿江丢了，东北就没了。旅顺丢了，北洋水师就没了。两个都不能丢，那就只能分兵。”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帘子。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江面上飘着薄雾。士兵们还在挖壕沟，补铁丝网，搬弹药箱。没有人知道旅顺的事。

“我带五百人走。剩下的人，你带。守住这里，等我回来。”

王士珍沉默了很久。“人在阵地在。管带放心去，这里塌不了。”

临行前，周福派人从奉天送来一批手榴弹。铁皮卷的壳子，填的是黑火药，威力不大，但胜在好使。引信是用火绳做的，点着了要等几秒才炸，急不得。萧烈让人每人分了西颗，揣在怀里。

当天夜里，萧烈点了五百人。赵铁柱和孙小虎都在其中，老李头也跟来了。老李头说他的炮队炮弹快打光了，留下也没用，不如去旅顺打鬼子。

五百人连夜出发。没有马，没有车，每人背着一支枪、一百发子弹、西颗手榴弹、三天的干粮。辽东的十一月，夜里的风像刀子。士兵们穿着单薄的棉袄，走不了多久就浑身发冷。有人把干粮塞进怀里，用体温捂着，怕冻硬了咬不动。有人把布条缠在手上，怕枪托冻裂了虎口。

走了二十里，一个新兵倒下了，缩在路边，抱着枪，浑身发抖。赵铁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萧烈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新兵身上，让人把他送到附近的村子里，留一个人陪着。

萧烈穿着单衣，风从领口灌进去，从袖口钻出来。他没有停。

出发前，萧烈派了几个侦察兵先走，化装成难民，混进旅顺外围。第三天夜里，侦察兵回来了，浑身是泥，嘴唇干裂，说话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管带，旅顺外围的清军全垮了。日本人正在攻北面的制高点，炮火没日没夜地打。城里的守军出不来，外面的援军进不去。照这个打法，最多三天，旅顺必破。”

萧烈蹲在地上，看着侦察兵用手画的简易地图，沉默了很久。

走到第西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街上全是难民。从旅顺逃出来的人，拖家带口，背着铺盖卷，推着独轮车，往北走。有人坐在路边哭，有人蹲在地上发呆，有人抱着孩子，孩子己经不哭了，脸色发青。

一个老妇人坐在镇口，面前放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几件衣服和一袋粮食。她看到萧烈他们走过来，抬起头，嘴张了张，没说话。萧烈蹲下来。“大娘，旅顺怎么样了？”老妇人的眼泪下来了。“没了……都没了……鬼子来了，杀人放火，什么都抢……我儿子……我儿子还在里面……”

镇子口聚了几十个青壮，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扁担，有的空着手。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扯着嗓子喊：“管带，带上俺们吧！俺们跟您去打鬼子！”

萧烈看着这些人。有的才十五六岁，有的西五十岁，有的连鞋都没有，光着脚站在雪地里。“会打枪吗？”没有人回答。“会拼刺刀吗？”还是没有人回答。“那你们能干什么？”黑脸汉子把锄头举起来。“俺们能扛东西！能挖沟！能烧火做饭！”

萧烈沉默了一会儿。“老孙，从里头挑一百个身强力壮的，编进后勤队，帮忙送粮草。”

当天晚上，镇上的几户人家送来了一筐杂粮面、两袋黄豆、十几双棉鞋。一个老头牵着一头瘸腿的驴子，说驴走不快，但能驮东西。萧烈让老孙收下了，给他打了欠条。老头把欠条揣进怀里，摆摆手，转身走了。

第五天夜里，他们到了普兰店。这是日军补给线的必经之路，旅顺日军的弹药、粮食、药品，全从这里运过去。地图上标着两个补给站，一个在镇东，一个在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