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马关条约，微妙平衡

谈判，又拖了整整十天。

李鸿章咬死两千万两赔款的底限，半步不让。伊藤博文偏不答应，说这点钱，连扶桑军队的军费零头都不够。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松口。伊藤博文天天派人来催，一会说国王等着回话，一会说内阁、军方都急着要结果，全扶桑都等着这份和约。

李鸿章卧在旅馆的床上养伤，半边脸裹着厚厚的绷带，就露一双眼，一张嘴，身子根本挪不了。他让幕僚去会场谈，扶桑人连理都不理，放话出来，李鸿章不亲自出面，谈什么都是白费。

伊藤博文索性亲自来了，站在病床跟前，盯着李鸿章，语气带着不耐：“李中堂，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李鸿章缓缓睁眼，声音哑得很：“我没拖，是真的动不了。”

伊藤博文看着他满脸的绷带，没再多说，站了片刻，转身就走了。

这时候，西方列强坐不住了。

英格兰公使窦纳乐先跑到马关，找伊藤博文交涉，没过多久，法兰西公使、德意志帝国公使也跟着来了。三个公使轮着来，都说仗不能再打，远东得要和平。

“鸭绿江你们输了，旅顺也没占着便宜，”英格兰公使首言不讳，“再打下去，你们连高丽都守不住。”

伊藤博文脸色难看，却没反驳。

法兰西公使说台湾挨着安南，扶桑占了台湾，碍着法兰西在安南的利益；德意志帝国公使则说辽东有德国侨民，扶桑占了辽东，侨民的安危没人管。三人各怀心思，目的却一样：逼扶桑赶紧签约。

伊藤博文被缠得没了办法，偏巧这时，萧烈的电报到了。

电报不是给李鸿章的，首接送到伊藤博文手里，短短几行英文，没半句废话。

“鸭绿江的败仗还没记住？再打，你们连高丽都保不住。萧烈。”

伊藤博文看完电报，搁在桌上，跟身边参谋叹道：“这个萧烈，比李鸿章难对付十倍。”

参谋低着头问：“首相阁下，那咱们怎么办？”

伊藤博文没应声，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街景，一言不发。

扶桑国内早就撑不住了。老孙从奉天打探来的消息，东京米价天天涨，工厂关了一片又一片，失业的人满街都是。军部的主战派还在喊着要再战，可内阁早就没钱了，两年的财政收入全砸进了战场，赔款眼看也没影了，国债卖不出去，外国洋行也不肯借钱。真要再打，不用鞑靼军队动手，扶桑自己先垮了。

伊藤博文坐在桌前，看着列强的照会、萧烈的电报，还有国内的急报，看了大半晌，终于松了口。

“去跟李鸿章说，赔款降到一千万两。”

参谋立马去找李鸿章，李鸿章摇头，说一千万两，朝廷掏不起。伊藤博文又压到八百万两，李鸿章还是不肯，就一句话：最多五百万两，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伊藤博文当场拍了桌子，怒声道：“五百万两？他们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参谋不敢搭话，就站在一旁等着。

伊藤博文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脚步重重的，最后停下，沉声道：“告诉李鸿章，五百万两也行。但有条件：朝鲜中日共管，鞑靼朝廷不许插手扶桑在朝鲜南部的生意，鞑靼军队一兵一卒，也不准过鸭绿江。”

参谋把话带回去，李鸿章琢磨了片刻，点头：“可以。”

西月十七日，和约终究签了。

李鸿章坐在桌前，手里攥着笔。他盯着眼前的条约，就薄薄几页纸，看了许久许久，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五百万两，高丽共管，清鞑靼帝国军队不过鸭绿江……”

他低声念了一句，笔尖悬在纸上，顿了又顿，终究还是落下，签了名。

伊藤博文签得痛快，刷刷几笔就写完，放下笔，看向李鸿章：“李中堂，此事了结，日后或许还有交集。”

李鸿章没理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背影佝偻，满是沉重。

和约传回东京，举国都炸了。

东京街头挤满了愤怒的民众，举着旗子喊口号，骂和约屈辱，要内阁下台，说军部无能。有人当街烧了伊藤博文的画像，火光冲天，照得满街通红。警察站在边上，不敢管。一个退伍老兵站在人群前头，扯着嗓子吼：“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就换回来五百万两？”周围人跟着喊，声音吵得震耳朵，连街边的窗户都哗哗响。

山县有朋被退伍兵堵在家里，几十人围在门口，喊着让他出来给说法。他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佣人锁了门，关了窗，缩在厨房发抖。警察来驱散了人，可转天，来的人更多，山县有朋没法子，从后门偷偷溜了，躲在朋友家，不敢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