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袁世凯来投，北洋归心

1899年的春天，奉天城的寒气压根没散，街边墙根下的残雪，东一摊西一摞，冻得硬邦邦的，迟迟化不开，风刮在脸上，还是跟小刀子似的。

使署后院的屋子里，萧烈正趴在桌前瞅地图，指尖时不时点在纸面上，对着各处地界琢磨。门帘被轻轻撩开，老孙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折得齐整的信，脚步放得轻。

“管带，段祺瑞那边差人送来的，说是托转的要紧信。”

萧烈伸手接过来，随手撕开封蜡，展开信纸慢慢看。信是袁世凯写的，先寄到段祺瑞那儿，再转递到自己手里。两人早年在小站一块儿练过兵，多少攒下点交情。

袁世凯在信里说得敞亮，当年在高丽战场上，他亲眼见过萧烈领兵打仗的本事，后来在小站练兵，也总听周遭人念叨萧烈的名声。现如今他被朝廷处处猜忌，硬生生搁河南老家赋闲，手里没半点实权，闲得发慌，想来奉天投奔萧烈，又不好唐突首接登门，才托段祺瑞帮忙探个口风，问萧烈肯不肯收留他。

信纸末尾，段祺瑞还提笔添了几行字，语气实打实：“管带，袁世凯这人能用，他在北洋旧部里威望很高，不用他，散在各地的北洋老人，咱们多半招不来。”

萧烈把信看了一遍，又折回去重看一遍，轻轻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王士珍。

“袁世凯这人，你觉着咋样？”

王士珍手里端着碗热茶，就捧着暖手，一口没沾唇，闻言慢悠悠开口：“能用，可绝不能全信。”

“这话怎么讲？”

“他在高丽能上阵打仗，在小站能练出新军，带兵的本事是真的。可这人野心太大，从来就不甘心屈居人下。用顺手了是把利刃，用不好，回头就得反咬咱们一口。”

萧烈没吭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呼呼灌进来，他也不避，就站在那儿望着院里的枯树枝，站了好半晌。

“北洋那帮旧部，就认他一个。不用他，咱们一个人都拉不过来。”

王士珍垂着眼，没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萧烈忽然转过身，语气干脆得很：“我亲自去河南，见他一面。”

王士珍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担忧：“管带，这太冒险了，万一他存了别的心思……”

“他不敢，也没那个胆子。”萧烈打断他，眼神笃定，“他现在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手里没兵没权没地盘，除了投咱们，没别的活路。”

朝廷猜忌袁世凯，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当年他在小站练兵，实打实练出七千多人的北洋新军，装备全是德国进口的快枪，请来的是德国教官，练的也是德国陆军操典，队伍训练有素，战力比旧军强出一大截。朝廷砸了大把银子练兵，可练出来的兵，不听朝廷号令，只认袁世凯一人。朝中荣禄更是屡次弹劾，说他“外似忠厚，内藏奸诈”，天天盯着他的把柄。

1898年戊戌变法那年，袁世凯更是做下了出卖维新派的事。谭嗣同深夜找他，劝他带兵围颐和园，扣押鞑靼太后，他当场拍胸脯应下，转头就把这事密报给了荣禄，彻底卖了鞑靼皇帝和一众维新人士。最后鞑靼皇帝被囚禁瀛台，康有为、梁启超仓皇出逃，谭嗣同等六君子血染菜市口。鞑靼太后虽说事后赏了他，可心里对他的猜忌，反倒更重了——这种能出卖旁人的人，指不定哪天就会出卖自己。

变法失败后，他立马被调离小站，赶回河南老家闲住，名义上是休养，实则就是被朝廷闲置软禁。手里没兵，没权，没地盘，只剩个空头官衔，和一群散在各地的旧部。

这个时候来投奔，时机再合适不过。来早了，他还握着小站的兵权，心气高，绝不会屈身来投；来晚了，若是被别的势力拉拢走，再想招揽就来不及了。

萧烈也没声张，简单化装了一番，换了身普通的灰布长衫，头上扣着顶瓜皮小帽，手里拎着个旧皮箱，扮成跑小买卖的商人，只带了老孙和两个亲信，悄悄坐上南下的火车。

一路从奉天到天津，再转车奔赴河南，路上足足走了三天。火车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烟味、汗味、瓜子皮味混在一块儿，呛得人难受。萧烈靠在车窗边，也不嫌嘈杂，就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麦苗刚长起来，绿油油一片，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看着倒有几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