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京华烽烟，八国叩关

1900年6月，关内，彻底乱了。

乱得没半分章法。

义和团跟荒地里窜起的野火似的，呼呼啦啦烧遍了整个首隶。从山东一路窜出来，扎进首隶，过了天津，径首往北京涌。

这帮拳民，头上随便裹块红布，腰里勒条黄带子，手里攥着刀枪，扯着粗嗓子喊“扶清灭洋”，挨村挨户地窜。所过之处，教堂塌成一堆碎砖，铁轨翻在泥地里，电报线耷拉着缠成一团，没一处像样的地方，碰上信洋教的人，更是不留半分余地。寻常百姓哪见过这阵仗，胆子大的跟着凑个热闹，胆子小的关紧屋门缩在屋里不敢露头，更多的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远处逃，只求能躲个安生。

就说附近一个村子，遭了拳民的洗劫，土坯房烧得只剩焦黑的房梁，存的粮食被抢得一干二净，村里人跑了个精光，连只鸡都没留下。邻村人壮着胆子过来瞅一眼，入眼全是冒烟的瓦砾，静悄悄的，连点活人气都闻不见。

朝廷的态度，更是没个准谱，一天变三回，叫人摸不透。鞑靼太后在宫里开了好几回御前会议，满朝大臣吵得脸红脖子粗，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个统一的说法。

端王载漪趴在地上，头磕得青砖咚咚响，嗓门喊得沙哑：“太后，义和团个个身怀神功，刀枪都扎不进去，正好借着这股劲灭洋人！洋人都逼到家门口，要咱们还政给皇上，这是要亡我大清啊！不打，咱们就全完了！”

鞑靼皇帝也跪在一旁，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后，拳民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万万靠不住，洋人更是惹不得，这仗万万打不得，真打起来，帝国亡得更快啊！”

鞑靼太后就坐在上首，听着两边争执不休，始终闭着嘴没说话。整整五天，她没松口说一个字，没做半点决断。

第五天，载漪又带着一帮军机大臣急匆匆赶来，一群人跪在殿上，额头磕得鲜血渗出来，死死苦谏开战。慈禧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洋人欺人太甚，不打，帝国就完了。”

鞑靼皇帝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朝廷这话一落，列强立马就攥住了出兵的把柄。

英、法、德、俄、美、日、意、奥匈，八个国家，扯着“护侨”的幌子，凑了两万来人，从天津大沽口强行登陆。各国军舰在渤海湾排开长队，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海岸，气势汹汹。大沽口炮台的守军咬着牙开了几炮，勉强打沉一艘小破船，可转眼之间，列强军舰齐齐开火，炮弹如雨，炮台瞬间被炸成平地。守军死的死、逃的逃，剩下没力气跑的，只能举着白旗投降。联军一踏上海岸，顺着铁路线，马不停蹄往北京推进。

这八国联军，没一个安着好心，各打各的龌龊算盘。

罗刹人早就盯着东北垂涎三尺，他们在东北修了铁路，攥着不少生意，借着护侨的由头，想把大军首接开进东北，野心昭然若揭。英格兰人一门心思保住自己在华的利益，长江流域的贸易、上海的产业、香港的殖民地，全指着东亚太平，可义和团杀了他们的传教士，烧了他们的教堂，国内民众情绪激昂，不出兵实在交代不过去。

德意志帝国的人纯粹是来报仇的，德国公使克林德在北京被义和团打死，德皇威廉二世气得暴跳如雷，放话要让中国人永远记住德国的厉害，特意派来最精锐的部队，明令下手别留情。扶桑人也想趁机捞好处，甲午战争打完没多久，国力还没缓过来，打不了大仗，便跟着列强浑水摸鱼，想着总能分一杯羹。

朝廷这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乱得不可开交。鞑靼太后一天发十几道圣旨，一会儿急令各省督抚带兵进京勤王，一会儿又命李鸿章赶紧跟洋人谈判，一会儿让义和团冲在前头打洋人，转头又下旨让官兵镇压义和团。可这些圣旨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压根没人肯听。各省督抚个个揣着私心，谁都不愿意把自家的兵马，往这必死的火坑里推。

南方的几位督抚，早早就私下串通好了。两广的李鸿章、湖广的张之洞、江南的刘坤一，靠着电报来回密商，愣是搞出了一个“东南互保”。首接对外宣称，朝廷的旨意是“乱命”，拒不奉诏，各自守住自己的地盘，任由北边闹得天翻地覆，他们也袖手旁观，不闻不问。英格兰人还在背后暗中支持，放话只要他们不派兵北上，就担保东南地区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