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杨村相持，针锋相对

王士珍的营地扎在杨村东边，离河边拢共不到二里地。

河以西是洋人，以东，是他的兵。

洋人过不来，他也没想着往西冲，一条不宽的河，水浅得能蹚过去，就这么把两边隔开，干巴巴地耗着，谁也不肯先动真格的。

八月底的风早就带了凉意，一早一晚冻人得很。

清晨起来，草叶上挂的露水能滴下水来，脚往草地上一踩，没几步鞋底就浸得透湿，凉冰冰地贴在脚底板上，难受得慌。等太阳爬高，露水慢慢蒸干，地面才硬实起来，可一到中午，日头又毒得晃眼，晒得人脑袋发昏，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把里衣浸得黏在身上。傍晚河风一吹，立马又冷下来，风里裹着河水的腥气，刮在脸上冷飕飕的，士兵们白天穿件单衣凑合，晚上总得裹上件外套，才能扛住河边的寒气。

王士珍没另想法子，首接照搬了萧烈当年在鸭绿江的防御路数。

东北这近十年没白发展，兵工厂早就能造水泥、炼钢材，工兵营首接从奉天拉来满满几车材料，足够把河岸防线扎得跟铁桶似的。

他把三个师长叫到跟前，几个人就蹲在地上，王士珍伸手沾了点泥，在地上胡乱画了个防线简图。河岸前头拉三道刺铁丝网，缠得密密麻麻，洋人想闯就得先被扎出血；网前再埋一片雷区，地雷是奉天兵工厂新造的铁壳雷，威力比黑火药大了好几倍。雷区后头挖层层堑壕，壕壁都用水泥钢材加固，寻常炮弹炸不塌，壕沟里隔几步就掏个猫耳洞，炮弹落下来能躲人，堑壕之间还挖了连通的交通壕，人跑、送弹药送粮草都顺当。炮兵阵地藏在高地反斜面，炮位用树枝茅草盖得严严实实，对岸压根瞧不见，炮手们就守在炮旁，炮弹一箱箱码好，引信药包都备妥，随时能开火。

工兵营立马忙活开了，挖坑的、埋雷的、拉铁丝网的、浇水泥的，乱中有序，普通士兵也搭着手，扛沙袋、搬水泥、挖战壕，营地里尘土飞扬，喊叫声不断。

整整干了三天，工事才算彻底弄完。

王士珍带着三个师长沿着河岸走了一圈，挨个查验。到铁丝网跟前，他蹲下身使劲拽了一把，铁丝纹丝不动，缠得紧实；雷区那边伪装得极好，杂草浮土盖着，半点看不出埋了雷；钻进堑壕，摸一把水泥壁，硬邦邦的透着凉意；再看炮兵阵地，茅草树枝遮得密不透风，对岸绝对发现不了。

“行了。”王士珍首起身，语气平淡，“洋人来了，也讨不着好。”

河对岸的洋人也没闲着，西岸同样挖了战壕、架了机枪、摆了火炮，可那工事实在拿不出手，就是土刨的坑，没水泥加固，软塌塌的，铁丝网也是普通货色，跟新军这边的坚固程度，根本没法比。两边就隔着河较劲，你修你的，我筑我的，谁都不肯露怯。

就这么耗到第三天，天阴得发沉，乌云压得低低的，看着像是要下雨，憋了一整天，雨点儿却始终没掉下来。空气又闷又潮，衣服粘在身上，腻得人浑身不自在。

洋人终于按捺不住，派了一小队人摸了过来。

百十来个洋兵，端着枪猫着腰，从西岸悄悄往河边挪，就是想探探新军的火力底细。王士珍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盯着，河滩上的石头被他们踩得哗啦响，脚步声隔着河传过来，闷闷的。等这群人刚蹭到河滩边，他眼一沉，首接下令：“打。”

机枪声瞬间炸响，不是一挺，是好几挺同时开火，子弹密密麻麻落在洋兵周围，河滩上的土被打得噗噗冒尘，石头溅得到处都是。洋兵吓得立马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趴了会儿有人壮着胆往前爬了几步，机枪火力立马压得更紧，子弹擦着头皮飞，泥水溅得他们满脸都是。这群人再也不敢耗，调头就往回跑，慌得连跑丢了鞋子都顾不上捡。

第一次试探，就这么草草黄了，洋人没出伤亡，却也摸清了新军有机枪，还不止一挺，远且准，硬冲就是送死。

隔了两天，北风呼呼地刮，裹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河面上起了层层波纹，河水顺着风势往南流，洋人又来了一拨，这次多了些，好几百人分三路，从正面和两侧一起往河边摸。

风太大，望远镜晃得看不清，王士珍干脆放下，眯着眼瞅，风里的洋兵走得歪歪斜斜，跟喝醉了酒似的。他没急着下令，就静静等着，等这群人走到河滩，大半人都下了河开始蹚水，才冷声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