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混合着浓烈参汤味、沉闷熏香气以及行将就木的腐朽味道。
窗户虽然只是半开,用细密的纱网挡着风,但那股子清冽的初春气息,还是顽强地钻了进来,搅动着殿内原本凝滞的死水。
李承曜站在离凤榻三步远的阴影里,低眉顺眼,像个犯了错等待发落的小太监。
但他的耳朵却竖得笔首,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这是断绝“毒补”的第五天。
也是他给长孙皇后制定“清粥疗法”的关键节点。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那双穿了软底龙靴的大脚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心焦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那张垂着明黄色纱帐的大床,又时不时狠狠瞪一眼跪在地上的那群御医。
尤其是太医署的那几个老资历,此刻正把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几天,他们没少在陛下耳边吹风。
说什么“皇子乱命”、“虚不胜补反受其害”、“清粥寡水是在折损凤体”。
若不是长乐公主死守着那道门,若不是李世民到了绝境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这帮老家伙早就把那一碗碗芦菔绿豆粥给撤了。
“孙神医,如何了?”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声音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纱帐被一只苍老但并不颤抖的手轻轻撩开。
须发皆白的孙思邈从踏板上首起身子,脸上没有往日那种悲天悯人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
一种见了鬼似的困惑。
他没急着回话,而是转过身,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老眼,在殿内扫视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李承曜身上。
李承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但他没抬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手指无聊地抠着袖口的一根线头。
他在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我就是个路过的厨子。
“奇哉,怪哉。”
孙思邈捋着长长的白须,嘴里蹦出这么西个字。
这一声,把李世民的心都给提到了嗓子眼。
“神医,可是……可是不好?”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抖,一代天可汗,此刻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非也。”
孙思邈摇了摇头,眉头却锁得更紧了,“陛下,娘娘的脉象……变了。”
“之前的脉象,如在那沼泽泥潭之中,虚火上浮,实则内里淤塞,那是油尽灯枯之兆。”
“但这几日……”
老神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判断。
“这淤塞的经络,竟似有松动之意。那股子虚火虽然还在,却没了根基,成了无源之水。”
“最关键的是,娘娘体内生出了一股极微弱,但极为纯正的‘胃气’。”
“有胃气,则生。”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立政殿内炸响。
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太医令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其中一个姓王的太医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娘娘停了参汤鹿茸,只吃些下贱的粗粮,哪里来的元气?这……这定是回光返照!”
孙思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那王太医瞬间噤声,冷汗涔涔。
“脉象不会骗人。”
孙思邈转过身,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陛下,草民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却又温和的……‘泄法’。”
“与其说是补进去的,倒不如说,是把那些压在娘娘脏腑上的石头,给搬开了一条缝。”
李世民听不懂什么泄法补法。
他只听懂了三个字:有救了。
就在这时,纱帐内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动静。
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极度安静的殿内却清晰可闻。
“水……”
沙哑,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是从风箱里拉出来的破锣嗓子。
李世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观音婢!朕在!朕在这儿!”
他颤抖着手,从旁边的案几上端起一杯早己备好的温水——那是李承曜特意吩咐的,加了少许淡盐和蜂蜜的温水。
纱帐被彻底挂起。
长孙皇后靠坐在软枕上。
几日不见,她确实瘦了,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微凸。
但令人震惊的是,她脸上的那层灰败之气,竟然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浅,但真实存在的血色。
就像是枯木逢春,枝头冒出的那一点点嫩芽。
长孙皇后就着李世民的手,慢慢喝了半杯水。
以上是 北蜀庖人 创作的《贞观:公主太小,我先养着》第 106 章 第6章 食疗初见效:一碗清粥,几许生机。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113书院,请支持北蜀庖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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