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试探母亲

宫门前的铜钉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李承曜勒住缰绳，抬头看着那巍峨的朱红宫墙，一夜未睡的疲惫感被此刻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了下去。

怀里的木匣子并不重，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灼烧着他的肋骨。

“殿下，到了。”

薛万彻勒马停在身后，声音沙哑，显然也是熬了一宿。

李承曜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禁卫。

“你在这儿候着。”

李承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块木匣的位置按了按，“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下来，你也不许动。”

薛万彻看着李承曜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没敢多问，只是重重地抱拳应了一声。

通往立政殿的路，李承曜走过无数次。

以往每一次走在这条白玉铺就的甬道上，他心里想的都是怎么从长孙皇后那里顺点好吃的点心，或者怎么给兕子带个新奇的小玩意儿。

但今天，这条路显得格外漫长。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立政殿内，檀香袅袅。

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味的暖香扑面而来，瞬间将外界的肃杀与寒冷隔绝在外。

这是整个大唐最温暖的地方，也是李承曜在这个异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毫无保留的母爱的地方。

可现在，这份温暖让他感到窒息。

“曜儿来了？”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紧接着，珠帘轻响。

长孙皇后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常年气疾留下的病根，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李承曜的瞬间，便弯成了两道温柔的新月。

“这么早就进宫，可是又闯了什么祸，想让母后给你兜着？”

长孙皇后笑着打趣，挥手屏退了左右的宫女，“坐吧，刚煮好的酥酪，趁热喝一碗。”

李承曜看着那张慈爱的脸，心头猛地一颤。

那种毫不设防的亲昵，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这是演戏，那眼前这个女人的演技，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没闯祸，就是想母亲了。”

李承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依言在软榻的一侧坐下。

他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酥酪，勺子在碗里搅动着，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他在观察。

观察长孙皇后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动作。

“怎么？没胃口？”

长孙皇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探过身子，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还是兕子又不听话闹你了？”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额头的那一刻，李承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种真实的关切，像是一把软刀子，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但他必须狠下心来。

为了真相，也为了活命。

“母亲，儿臣今日来，其实是有个东西想请您掌掌眼。”

李承曜放下碗，勺子磕在瓷碗边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长孙皇后收回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神色如常：“哦？什么稀罕物件，能让我们家这只‘铁公鸡’特意送进宫来？”

“日前，儿臣在西市闲逛，遇上个西域来的胡商。”

李承曜一边说着早就编好的瞎话，一边将手伸进怀里，“那胡商神神秘秘的，说是手里有一块大唐皇室流落民间的旧物。儿臣看着制式眼熟，就花重金买了下来。”

长孙皇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笑道：“西市那种地方，骗子比傻子多。你也是个机灵的，怎么还能被人忽悠了？拿出来让母亲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

李承曜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木匣。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这是最后一步。

一旦拿出来，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母亲请看。”

李承曜咬了咬牙，将木匣掏出来，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案几上。

黑漆剥落的匣子，在华丽的宫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长孙皇后的目光落在那个匣子上，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但她依然保持着那份端庄的微笑，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异常。

李承曜伸出手，按在匣盖上。

“啪嗒。”

铜扣弹开。

他缓缓揭开了盖子。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案几上，那半块残缺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玉质温润，断口狰狞。

那半个莲座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而凄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