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玩物丧志？长乐的担忧

庄园门口的土路还没有硬化，被来往的运料车压出了深深的车辙。

夕阳的余晖洒在枯黄的荒草上，给这片简陋的工地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掩不住那股子荒凉。

一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少女，正站在一株刚刚抽芽的柳树下。

风吹动她的裙摆，显得有些单薄。

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大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此刻却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兰花，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

她看着远处那一片乱糟糟的工地，看着那些光着膀子吆喝的粗鄙民夫，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浓。

这就是曜弟弟选的路吗？

这就是他为了逃避那个冰冷的皇宫，而给自己找的避风港？

“皇姐！”

一声呼唤打破了她的沉思。

李丽质抬起头，就看见李承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粗布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臂上还沾着几道黑色的油污。头发也有点乱，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首视。

哪里还有半点皇子的样子？简首就是个田舍郎！

李丽质的心猛地一痛，眼眶瞬间红了。

“承曜……”

她快步迎上去，也不顾李承曜身上的脏污，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搭在李承曜粗糙的大手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承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姐，脏。我刚在磨犁头，还没来及洗。”

“我不怕脏！”

李丽质抓得更紧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是皇子啊！是阿耶的亲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去跟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做这些……这些下贱的活计？”

她不是看不起农事，她是心疼。

在她看来，李承曜这是在自暴自弃。

是为了躲避尔虞我诈，躲避那个压抑的朝堂，才把自己放逐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用这种“玩物丧志”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跟我回去。”

李丽质拉着就要走，语气坚决，“我去求阿耶，去求母亲。不管是为了什么，也不能让你毁了前程。哪怕是……哪怕是那件事，我也认了，只要你不这样作践自己。”

李承曜看着姐姐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这个傻姐姐。

明明自己都深陷泥潭，明明那个“冲表哥”的婚事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跑出宫来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担心他这个弟弟是不是受了委屈。

这就是亲情。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冷血的皇家里，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东西。

李承曜没有挣扎，任由她拉着走了几步，然后轻轻用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停了下来。

“皇姐，你觉得我在作践自己？”

李承曜的声音很温和，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帕子，笨拙地帮李丽质擦了擦眼泪。

“你看那儿。”

他指着不远处，那个刚刚封顶、覆盖着一层厚厚油纸的怪异建筑——育苗温室。

“那是我想给皇姐看的东西。”

李丽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满脸泪痕，眼神迷茫。

那不过是个土坯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来。”

李承曜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向温室。

门口守着的武媚娘见状，立刻知趣地挥退了周围的工匠和侍女，亲自上前掀开了厚重的棉布门帘。

一股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丽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等她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整个人都惊呆了。

外面是春寒料峭，寒风刺骨，这里面却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一排排整齐的木架上，摆满了陶盆。

在那黑色的泥土里，一株株嫩绿的幼苗正破土而出，舒展着娇嫩的叶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在这灰黄色的早春荒原上，这抹绿色简首就是奇迹。

“这……”

李丽质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这是……菜蔬？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嫩的苗？”

“是土豆苗。”

李承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片叶子，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还有一些是为母亲种的药草。”

他抬起头，看着李丽质，眼神清澈而坚定。

“皇姐你看，这些种子若是在外面，遇上现在的风霜雨雪，可能还没发芽就冻死了。”

“但在这里，我给它们造了一个家。有墙挡风，有火取暖，有水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