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钢铁为骨，文化为皮

此时的海晏没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捎带整理一下思路。

良久后，他才敲了敲黑板，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看来，诸位都意识到关键所在。】

海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认为北方贫瘠，所以需要南方供养；或者认为北方付出多，南方享受多——这两种想法，都是片面的、割裂的，缺乏系统性思维。】

转身，在黑板上又画了一个扁担，中间有个支点，两侧分别是南方、北方。

最近的海晏，特别喜欢用扁担来说事，若是他老婆知道，定然会嘲笑他小农意识。

【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始终是心腹大患，因此，北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偏偏，北方粮产不丰，就连打造出贞观盛世的太宗皇帝，关中粮食也时常不够吃，只好与朝中众臣移驾东都，史称“就食天子”，我说得可对？】

海晏调侃了一下李世民，见他笑得尴尬，心中大爽，外表却毫无变化。

【其实，北方不仅有广袤的土地，更有有丰富的矿产。】

【譬如朔州，古称马邑。此处不仅有煤铁，还有铜、铝、铅、锌等金属矿，另有一种名曰“锰”的金属矿石，可用于打造铁锰合金，后世称锰钢，其坚固程度无与伦比。】

【此外，还有石膏、石灰岩、耐火岩土等非金属矿产，价值不可估量。】

说到这里，海晏看见房玄龄欲言又止，停下来问道，【房相可有疑问？】

“先生，老夫知晓煤炭甚为重要，然开采不易，先生可有良法？”

海晏摇摇头，叹了口气。

【房相，此前我曾多次讲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您只需派人前去查探一番便知，此处很多露天矿，只要不傻，开采不难。】

闻言，房玄龄闹了个大红脸，其它诸朝君臣则是神色一凛，随即若有所思。

海晏一看，自己说得有些过了，赶忙转移话题。

【不仅是朔州，整个山西全境，以及陕西、河北乃至辽东，矿产都很多，课后我会给帝王们发一张矿产分布图。】

海晏没有停顿，拿起教鞭，又指向南方。

【众所周知，南方气候温润，水系发达，利于农耕。加之人口密集，手工业与商业繁荣，文教昌盛，资金雄厚。】

【但南方也有缺陷，那就是矿产资源不丰。即便有钱有人，若缺少资源，发展空间亦是有限。】

说到这里，海晏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千百年来的南北隔阂，根本原因就是知己而不知彼，双方只看到自己的长处，用自己的长处与对方的短处去比，得出的结论自然是己方吃亏。】

【这种隔阂，并非科考分南北榜，亦或是迁都北方所能弥合。】

【但是，当北方拿出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后，一切都会改变！】

海晏看向朱元璋，见他听得聚精会神，心中窃喜，“果然，开国帝王就没一个是简单的，大老粗的思路往往更灵活。”

【初时，南方的农产和手工业在扁担的这一头，北方的钢铁和煤炭在扁担的那一头，两者之间取得平衡。】

【时日一久，南方的资金、技术，乃至人才必然会流向北方，北方的资源流向南方，双方互通有无，南北逐渐交融，最终成为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

海晏的情绪上来，声音渐转高亢！

【彼时的国家便如同一个人，以钢铁煤炭为骨，以粮食棉花为血，以水陆交通为脉，以文化科技为皮……试问，这样一个国家，谁可匹敌？】

说完这句话，海晏便告辞离开。

天幕上，只留下满黑板的字迹……与那根画在正中的扁担，静静地横在诸朝君臣眼前。

……

天幕之下，众人依旧呆立原地。

良久，嬴政终于转身，走回殿内。

随后，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万朝君臣纷纷散去。

海晏看到这一幕，暗自得意，“老夫当讲师，始皇当班长，此等组合，千古无双！”

……

大唐，贞观朝。

李世民轻叩御座扶手，脸上的尴尬更甚。

此刻的尴尬，并非因为海晏对他的调侃，而是因为……海晏那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就食天子……先生一语，道尽关中窘迫。一首以为北方地广人稀、粮草不足，却从未想到过，地底下竟藏着这般泼天富贵！煤铁铜铝，还有那什么锰钢……若真如先生所言，我大唐又有何忧？”

房玄龄面色仍有些发烫，躬身叹道：

“陛下，是臣失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先生此言如黄钟大吕，臣当永世不忘。”

……

大明，洪武朝。

回到殿内的朱元璋，本性暴露，双目精光暴涨，大手一拍御案，声如洪钟！